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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未待上前,無右突然發狠,猛地向前撞去,肩背生生被劃拉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血跡霎時飛濺,有幾滴落于倒地不醒的妖獸面上,不稍幾秒那血跡便融進了妖獸的毛發之中,讓它們無法自控地抽搐起來。
瞢暗之境便在這時開始震顫。
凹凸不平的土石地面不斷晃動,從遠處蔓延而來的裂縫慢慢轉為巨大的罅隙,不時有山石從崖邊滾落,如墜深淵般落入了漆黑的地底。
無右掙脫了圍困他的光柱,渾身是血地仰躺在撕裂開的土石地上。本就松散的長發凌亂地飄飛,掩在他的面頰上,令他看起來是那么狼狽和頹喪。
但他卻是在笑的。
猖狂、輕蔑、無所畏懼一般地笑。
“此乃我的退路。”
無右偏轉過頭,赤紅的雙目好似恢復了一絲清明,但仍是沒有焦距的。干瘦的面容泛著冷然的笑意,他一字一頓:“宋將軍敢一起走嗎?”
寬大的衣袍隨風而飄,他的話音墜落入無盡的深淵。
無右躍進了罅隙之中。
一切來得那么猝不及防,但細想之下其實又有跡可循。
墮魔之人若入絕境,寧愿毀掉一切同歸于盡。
無右或許沒有赴死的打算,只是為了最后一搏以死謀生。
瞢暗之境的晃蕩仍在繼續,沒有了無右幻術的支撐,這里或許很快就要坍塌,宋珩望著他方才躍下的地方,猜測他應是趁此逃回了妖界。
因為除了那里,他大概再無去處。
“宋珩!”
被留在原地的司瑯不知何時解封了魔氣,在無右逃離之后追了上來。
她自是看見了無右不要命般跳入了罅隙,當即飛身上前,本欲說話,但在瞥見宋珩銀甲上沾染的血跡時,驀地止住了話頭,隨即面色便變得有點難看。
宋珩本沒注意到,循著她的目光才垂眸去看,看過后不由得失笑,解釋道:“不是我的。”
“那又如何?”司瑯才不管這些,咬著后槽牙瞪著宋珩,“他都逃了,你還要繼續追不成?”
宋珩望著她,答案不言而喻。
司瑯只覺腦中有根筋在突突直跳。
她狠狠閉了閉眼,這回也沒再強迫宋珩同她一起回去,只像昨夜爭論的最后,依然是她妥協:“好,你既然要追,那我們就一起去。”
前路雖然未知,但是生是死,總該共同面對。
瞢暗之境中一時無人出聲,但不斷陷落的地面和砸下的巨石都時刻提醒著他們現在的處境有多惡劣。
無右撤走了幻術,將豢養的無數妖獸丟棄在此,便代表他已經徹底舍棄了這里,瞢暗之境,或許從此以后,都將不復存在了。
兵荒馬亂的震蕩仍在持續,崖壁已被剝落一層,混著震耳欲聾的沖天巨響重重砸下,激起一層灰白的沙塵有如一人之高。
司瑯不適地瞇起雙眼,余光之中,見到點墨一般的黑色旋渦正逐漸朝她靠近。
她一愣。
待看清那是什么的時候,她的手心已無意識地緊緊攥起,是憤怒,是埋怨,是不甘,是太多太多的情緒,此時一股腦地沖上了她的胸腔。
“宋珩!”她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說,“你聽不懂我的話嗎?要么你跟我回去魔界,要么我跟你去追無右,沒有別的選擇!你休想擅自行動!”
他竟施了穿空術!他竟又要獨自赴險!
待察覺到宋珩意圖,司瑯清眸中頓時升起無邊怒意,只覺胸口那股火燒得極旺極烈,似要沖破心口燒傷她的喉嚨。若非眼前這人是宋珩,她恐怕早二話不說地動手了。
雖早知道司瑯脾性,也料到她應是會生怒氣,但親眼看見,到底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起碼,他做不到完全的平靜和鎮定。
宋珩輕嘆一聲,上前幾步,但還未及出聲,就被司瑯緊緊握住了手腕。
她一言不發,就那么強勢倔強地和他對峙,長指的力道之大,便是隔著銀甲,宋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是她掌心的溫度。
不為魔的冰冷,而是一個女子赤忱的真心。
宋珩心頭一動,終是未抵住地柔了目光,俯首將她攬入懷中。
那是從未有過的用力,也是從未有過的珍視。
司瑯感受到了。
眼中怒意未消,但她還是不爭氣地眼睛發熱,所有的質問和氣惱,最后繞了一圈回到嘴邊,只剩下一句退步到角落的妥協。
“兩百年前的債你都還沒還,現在還想再欠嗎?”司瑯的眼中水霧漸生,“宋珩,既然敢欠,你就得有本事還。”
在人界奪他性命時毫不猶豫,如今卻連威脅的話都說得如此溫柔。宋珩望著她泛紅的眼底,輕輕垂首,唇便落在了她的眉間,也落在那枚烏色半月之上。
瞢暗之境已陷落大半,巖石破碎,沙塵繚亂,罅隙撕裂開的深淵,讓這里再看不清原本完整的面貌。而因穿空術所生的黑色旋渦,便是這里唯一的出口。
“我會回來,平安回來。”
似是承諾,但鄭重下他的眼里仍含笑意。
笑是對她,承諾,同樣也是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