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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絢爛如錦。
那張熟悉而突兀的肥臉再度鉆入目光里來,孟宓嚇得捂緊了小心臟,宦官忍不住笑問:“孟小姐,你可是要出恭?”又來了一遍。
孟宓有些羞怯,“那個人,是誰啊?”
宦官知道她指的是誰,了然撫著拂塵須,笑道:“那是我們鄢郢的第一公子。”
但是多余的,任由孟宓怎么問,他都不說了,甚至還隱有些不悅。
馬車在緩慢地行進之中,孟宓又禁不住回眸,他還在那遠處,輝映著滿天如光似錦的流霞,遠處高閣有曼妙悠揚的琴音,駿馬仰秣,他寧靜地負著一肩斜陽,白衣如落火,孱秀霜雪姿。
有很多年,孟宓都將這一眼銘刻于心。
孟宓退回車中,一顆心怦然亂跳,宛如落石于水,水面飛珠濺玉似的。她忍不住捂住了胸口,自臉頰到耳后,蔓延出少女獨有的羞粉。
入楚王宮之時,她仍坐在車中,但明顯蓬蓋陰暗了下來,外面有鎧甲的摩擦聲,還有兵器不慎著地發出的鏗鏘之音,氣象蕭森萬千,孟宓已渾然忘了鄢郢第一公子,緊張得渾身冒汗。
不能走,不能逃,是死罪啊。
自己恐嚇自己,嚇唬了一番,落轎之時,孟宓兩眼一閉,成功暈厥。
很多年以后,桓夙都記得,孟宓聽說要見自己時,嚇尿了褲子,還暈倒在太成殿門口。他的第一印象,覺得她膽小如鼠,且毫無例外地對自己又怨又怕,當然尤其不能忍受的是,她果然不負傳聞,是個小肥妞兒,他便覺得,全天下只有毫無道理地欺負她,是一件合理合法的事情。
小侯爺的寢殿,最不乏的便是紅妝綠綺、腰若流紈的美人,乍不妨抬入一個暈得四仰八叉的肥妞,他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幼帶稚氣的面龐支起一朵邪惡的笑,宮女怯弱不勝,他寬袖一揮,“下去!”
少年語聲清越,但不乏帝王威儀。
惹不得的侯爺讓她們紛紛退避。
孟宓被扔在紅毯里,換了一身干凈的淡紫色流光綴玉的楚綃,他刻意吩咐的,讓她露出半截肚臍,朦朧地被綃紗覆著,腰肢豐腴白嫩,好似一截嫩藕,小侯爺目泛狼光,生冷地一哼。
他走回去要棄之不理,但想到什么,又恨鐵不成鋼地走回來,一腳踢在她的小腿肚上,宛如踢到一塊水豆腐,他臉紅地收腳,瞪著玉體橫陳的少女,惡狠狠道:“欺負孤的時候,不還是只上躥下跳的猴子么!沒出息,怎么后來養得這么胖!”
見孟宓被自己踢了一腳竟然還沒醒,正想找點水潑一潑,踱步到案頭邊,發覺硯臺里還存著尚未干涸的墨,又冷哼了一聲,抓著狼毫和硯臺走回來。
孟宓慢慢地察覺到,似乎有冰涼的絲在額頭緩慢地滑動,第一反應是蛇吐著信子舔著自己的腦門,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驚得小侯爺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邊的筆也扔飛了,墨汁四濺,糊了滿臉。
她震驚地發現這里還有一個人,忍不住扭頭,桓夙整理著衣冠,銳利的眸瞪著她,下頜如斫玉,白皙的臉糊了一層黝黑的墨汁,像畫了一幅太極八卦的陣圖。
下意識的反應快于理智,孟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侯爺的眼光越來越涼。
等到孟宓笑得要叉腰,探手,恍然發覺自己腰間只有一縷薄紗,清脆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忍不住低頭,圓滾滾的肚子堆著一個褶痕,手臂籠在煙霧一般的紗綢里,她愣愣地看著桓夙,伸爪去摸自己的頭發,挽了一個七彎八拐的發髻,隨手就能拔下一根鍍金的步搖。
她傻了。
這樣的表情才足以讓桓夙滿意,他忍不住揉了揉孟宓的碎發,抓下一綹青絲,讓她頂著一個盛滿金銀玉器的雞窩,滿臉頹廢氣質地眼巴巴望著自己。
很好,那一箭之仇,他們慢慢算。
孟宓眼巴巴看了他很久,才納悶地問他:“你是誰?”
桓夙:“……”
他想報復她很久了,可她竟然忘記了!
桓夙咬牙切齒,抬手用衣袖抹臉,他的玄色袖口,繪著一條威風凜凜的龍,孟宓傻眼了,很久才意會過來,原來這就是那位擁有變態癖好的小王爺,今后,她將在他的手底下逐步走向不是餓死就是厭食的命運。
好可怕!
孟宓嚇得一抖,“你、你、你不能吃我!”
原本的“你不能不給我吃的”變成了“你不能吃我”,桓夙抹臉的動作猛然頓住,他面無表情地咬牙,暗罵:“誰想吃你,一身油膩。”
孟宓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噥”了一聲。
空蕩蕩的寢殿,這聲尤為清晰。
孟宓不敢看桓夙,默默地臉紅了。
少年少女共處一室,這樣的場景有些曖昧,桓夙忽然扭頭,張口喊:“小包子!”
“給我吃!”孟宓立即眼光雪亮地接住嘴,不料下一秒,外邊疾步走來一個綠衣宦官,原來是他叫“小包子”,孟宓尷尬得臉色更羞紅了。
小包子待命而立,桓夙沉著一張臉,冷聲道:“替孤備熱湯來。”
小包子哈腰答應,“諾。”
桓夙瞥了眼砸吧著唇,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的孟宓,不耐地揮袖而起,“什錦包子和清粥小菜,隨意備些,孤餓了。”
小包子再應:“諾。”
直到他離開,孟宓的臉都紅透了,與遇見鄢郢第一公子不同,她的羞怯在這時并不起什么作用,她只是害怕,不敢看這個小侯爺一眼。
盡管他們的母親是手帕交,可現實,他們的身份終歸是云泥之別,娘親在她入楚王宮之前說的最多的話便是:“別惹怒大王,他要你如何,你便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