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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治下極嚴,刑罰又重,韓勃的車上還刺眼地畫著他家的印記,他不能逃之夭夭,因而走下了車,只見那被踩死的人已經咽氣久了,看模樣還是個二十上下的年輕人,一地的血塊灼人的眼,街道上聚了幾十個民眾百姓,睜大了眼睛看著這位將軍。
韓勃皺眉,“這是哪家的閽人懵童,阻我去處?”
聽意思似是要將責任推個干凈,他們這種高官,領著俸祿,盡干傷天害理之事,百姓早已見怪不怪,只是今日境況特殊,興許有轉機。
韓勃的副官側開了身,艱難道:“這是楚侯所住的驛館。”
韓勃悚然一驚,只是揚目看去,那門匾上赫然提著“靈池楚驛”幾個字,用的還是秦王吩咐下去的楚篆,足見大王對這位楚侯的重視,難道……
韓勃正抹了一把汗要走,人朝外傳來朗朗一笑,“將軍,撞了人便要走,未免不講道理!”
馬車之中的枳細細聽著,聽外邊人聲嘈雜的,卻自己能理出來發生了什么事,心頭又生出希冀來,連忙整斂了被揉亂的衣襟,踩著木軒跳下車來。
楚國驛館之中出來了人,韓勃便走不脫了,也忘了身后還有美少年這事,便朝那年輕的將領迎了上去,“將軍如何稱呼?”
“在下曹參。”曹參雖是跟在桓夙身邊的禁衛軍統領,但為人卻有謙謙之風,自是韓勃這粗獷野蠻的下三濫不能比的,秦國的百姓本就看這些官員們不順眼,此時竟對曹參的擁戴更多些。
枳只盼著這個故國來的將軍,將韓勃打得滿地找牙。
曹參走過來,皺著眉頭瞧了幾眼死者,不由“呀”了一聲,發出惋惜之音,搖頭嘆道:“將軍只怕惹了事端。”
韓勃心中一驚,“請曹將軍指教。”
“指教不敢。”曹參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尸體,兀自汩汩地冒著猩紅的鮮血,他長嘆一聲,“這人跟在我們大王身邊,已經數年了,老實本分,今年大王留意到他,要給他個副官做,詔書已擬,正等著蓋印,我才出來尋人,不想他眼下竟喪命于秦師的鐵蹄之下。可惜了,也不知大王聽聞此事,會如何震怒。”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從來就不是什么癡情標配,作者君的男二偶爾能把人惡心死……
ps:下一章再拉夙兒出來發威了。(^o^)/~
☆、第40章 救命
楚侯桓夙, 就像一柄待出鞘的劍, 藏鋒時已是凜然殺氣, 教人膽寒。
韓勃沒真想觸了楚侯的霉頭, 可他畢竟是一國將領, 也絕不好開口求楚國的人放一條生路,春初的天寒冷而不濕潤, 韓勃卻沁出了一身的汗,不知該如何是好。
方才曹參說的話,宛如利刃一般,此事已經直接升到了兩國邦交的高度, 萬萬不再是他能左右的。
“曹將軍,此事是我車夫無心之過。”說罷, 兩人掐著趕車的馬夫走出來, 將其摜在地上,要交給曹參處置。
曹參并不看這人,反倒打量起了站在韓勃身后的枳,想到韓勃的嗜好, 臉色便沉了下來, “傳聞韓將軍癖好特殊, 果然名不虛傳。”
立在一旁的韓勃回頭瞅了一眼枳, 愈覺得他身形羸弱,軟骨的少年最是可欺,欺負起來最是得趣,便不大舍得下心來, 因此臉色變了變,“這是韓某的心頭肉。”
枳連忙搖頭。他只是被韓勃擄來的一個局外人。
曹參了悟,枳便老實慌張地跪下來,“將軍救我性命!”
枳的母親是楚國人,自幼他便聽著母親唱楚國的歌謠,這句話用的是楚地的口音,曹參登時皺眉:“韓將軍擄的,是我楚人?”
不待韓勃矢口否認,人潮外一架兵車趕來,齊公子宣一身獵裝,倥傯而來,招手道:“曹將軍,別來無恙!”
曹參抱拳道:“公子宣,今日秦人擄我楚國幼子,殺我楚國王臣,這是秦楚之事,請公子宣置身事外。”
豈知公子宣并不被這話喝退,瞧了一眼枳,撫掌大笑道:“曹將軍是不是錯了,這人本公子在花玉樓不知見過多少回了,敢是一個以賣肉為生的小倌兒,既然入了秦國為奴,那便是秦人,怎能說是你楚國幼子?”
又瞥了一眼橫死的年輕人,一地淋漓的鮮血教人不敢細看,公子宣也是個見不得血光的人,登時搖頭道:“韓將軍的馬夫失手殺人,今日將馬夫抵押過去便夠了,曹將軍不依不饒,未免顯然偌大一楚國,有些小家子氣。”
原來公子宣與秦國早已暗中互有應許包庇之意,曹參怒極不勝,但他的身份畢竟比不過齊國的公子,不忍叫同僚枉死,卻一時詞窮。
“公子宣言孤小氣?”眾人目光一錯,只見桓夙一襲繡銀蟒白獸的帝王緇衣,負手而來,眸光深如子夜寒淵,威嚴深深,不可逼視。
公子宣登時跳下車來,哈哈一笑,“楚侯言重,不過一個奴仆而已,何故動怒?”
桓夙的目光下移,自然認出死者是誰,譏誚地揚唇,“孤今日派楚國一士人,當場殺了你公子宣,并將這人交給你齊國。想來齊侯深明大義,也不與孤計較。”
公子宣一時怔然無言,又臉色激紅道:“他不過就是趕車的豎子,怎可與我公子宣相提并論!”
“然,”桓夙凜然的眸瞟過被壓上來的韓勃的車夫,“秦國的賤奴也不配與我楚國的士族并論!”
公子宣氣結,被數落得羞紅了一張臉,他的口才不如兄長公子民稷敏捷,本想著桓夙一國君侯,自然當以端方穩重為重,不曾想今日唇槍舌劍過了一回,自己竟然被駁得說不得話了,回去時兄長定又是一番數落。
韓勃見公子宣敗下陣,又心知此事楚侯出面,萬萬不可再抗逆,撩了衣袍切切跪下:“今日韓勃之過,請楚侯處置。”
“你這人倒還有幾分男兒血性。”桓夙淡漠地移眼,身后枳正睜著雙烏黑剔透的眼睛盯著他,是個心思單純的楚國少年,他瞟過一眼便罷了,“孤不愿毀傷兩國和氣,今日韓將軍將車夫和這個少年留下,便可自行離去。”
一聽要留下枳,韓勃便大是不愿,暗暗皺了墨眉,桓夙也只是按捺不發,若是在楚國,縱是十個韓勃也不夠他下腳踹的,韓勃不知自己已經是討了大便宜。
“楚侯,你強令韓某割愛,是否不妥?”
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曹參也覺得韓勃甚是面目可憎,且不知饜足,不曉得天高地厚。
桓夙比起前兩年,性子還是老練沉穩了一些,沒當場發作了這位韓先鋒,問了一句那少年:“孤給你機會,回楚國,或者跟著韓將軍。”
枳感激地跪在桓夙身前,“不論小奴選什么,大王都能應允?”
那雙期待的眼睛仿佛能煥發異彩,到底是有多久沒見過了,就像——吃到八寶鴨的宓兒……
桓夙點頭,“都能。”楚國君侯一諾,千金不易。
底下韓勃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枳更是毫不客氣地選擇了前者,“小奴誓死跟著大王!”
他說的還是楚地的話,且還算地道,在場的楚人都不疑有他,便將枳自冰涼堅硬的地面拉了起來,一面暗中唾罵韓勃,一面暗道一聲大王英明,今日畢竟公子宣在場,三國人看著,要是秦人將一個楚國少年拉回帳下做孌童,楚國顏面何存,威嚴何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