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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的士兵虎背熊腰暫且不說,軍紀嚴明,看得曹參一陣眼熱。
桓夙背著手轉(zhuǎn)身,月華皎白如霜,清麗的影子臉色微微染白,既惱他又不敢動怒,便忍而不發(fā),氣極了。桓夙也不管這群礙事的人,抱著他的王后便走。
躲在人圈外的枳,一面啃著棗兒,一面抱著柱子看戲,心道這個楚侯姐夫好威風啊。
孟宓氣頭上,被他一抱更加委屈,掙扎著要跳下來,桓夙用了更大的勁,將她牢不可破地鎖在懷中,孟宓真想咬他一口,但卻不敢,桓夙抱著她搖了搖,“你氣什么,孤不過說了一句收了她們,你氣得這樣。你三番兩次頂撞孤,可想過孤的感受?”
“枳是我弟弟。”孟宓要撓他了,重申了一遍。
“孤不是沒對他怎么樣么。”桓夙將人壓入床幃,居高臨下,孟宓許久沒得到他這么對待,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偏了偏目光,“那些女子,孤要是不收,她們回去秦宮之后,會被秦王打發(fā)到營中為妓。”
沒想到這才是真相,秦王殘忍暴虐,的確是干得出來的。
想到那二十個冰清玉潔的少女,她便覺得可憐,“大王宅心仁厚,我,是我小肚雞腸……”
“孤知道,孤的王后善妒。”他了然于心地笑,唇壓了下來。
孟宓滿唇的胭脂被他吃得七零八落,糊了一臉的緋紅,燭光里愈發(fā)嬌艷,堪比婆娑園里湛露的牡丹,桓夙的目光越來越熾熱,“宓兒。”
“嗯?”
“孤不等了。”
意味到他說的什么意思,孟宓小臉一紅。這種事不是只有他喜歡,孟宓早被他撩撥得渾身軟綿綿的,四處沁著引人憐惜的蜜粉,可是現(xiàn)在卻不可以,“我,不大方便。”
“嗯。”他也沒強求,便翻身坐了起來。
孟宓心想,分別四個多月,他身邊豈會真的沒有別人,何況今日不是還收了二十個美人么。她的眼眶扯出了一絲紅潤,抓了抓他的袖口,桓夙正在平息,察覺到她有事要說,側(cè)過視線,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他忽然沉了臉色。
被嚇了一跳的孟宓,話沒出口,只聽他道:“孤知道你要說什么。”
他鄭重地盯著她,神色卻冷峻,“孤不是急色的人。你聽清楚了,”想到四個月,隔著陵園的竹籬,遙望那一方窄窄墳?zāi)沟囊雇恚曇魡×讼氯ィ肮轮灰阋粋€人,從始至終。”
孟宓錯愕地看著他。
桓夙抓開了她的手,起身往外走去。
那被秦王贈來的二十個美人,眼下正挨個排列著,立在院中,白花如露,檐角掛著一串一串伶仃的風鈴,美人的斑斕絲綃被輕風吹起,宛如凌塵仙子。她們正等著楚侯的安排。
桓夙抱著孟宓入門之后,不過半個時辰折而復(fù)返,將秦宮送來的珍寶分批裝了,分發(fā)給每一個人,“孤心里只有王后,不能留你們,你們都是秦國的良家女,留著這些財物,日后定有一份生計,各自散了去罷。”
這群美人在被秦王選中之時,本以為絕滅的人生才抽出一成希望,只盼這位未曾謀面的楚侯心思良善,不與人為難,可真見了,卻不免為他的氣度折服,何況楚侯生得這樣一副好容色,更不免心中隱隱渴盼被留下來。
雖然得到了錢財,但心里到底不免是失落的。
女人才能最懂女人,孟宓瞧這些美人對桓夙目光涓涓,宛如柔化了的春水,便直到她們一個個都對桓夙有意,既為她們可惜,卻忍不住翹了翹唇。
桓夙轉(zhuǎn)身之時,她察覺到自己暴露了,趕緊撈起下裳往回跑。
跑得氣喘吁吁進了屋,又想自己跑什么呢,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孟宓見他沐浴了一重雪光,玄青的廣袖長襟,水波似的流動,俊美無方,即使翻遍《詩經(jīng)》,也難以尋覓只言來形容,孟宓心里軟軟的,忽然沖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你別生氣,我,我是真的不方便。”孟宓的月事一向準,離開了四個月,前后偏差也不過幾日。
“嗯。”
孟宓沒有撒手,她和男人說這些,本就難為情的。抱著他的腰往懷里鉆了幾分。
桓夙忽然板起臉,“既然知道不方便,你還撩撥孤?”
“啊?”孟宓愣愣地抬起下巴,只見一對威嚴漆黑的眼,嚇得趕緊撒手,跳上了拔步床。
桓夙摸了摸胸口,柔軟泛濫,是從未有過的蜜意在跌宕。
他挑著燈火在月光晾曬下的岸邊批閱奏折,孟宓本來鉆進了帷帳,又撥開了一角,偷偷覷著他,眉峰如墨,鼻梁挺闊,體膚既白皙如璧,又緊致又滑……
她的手里捏著一只桓夙雕給她的小人,惟妙惟肖的眉眼,連打盹兒時的姿態(tài)都一模一樣的,她想到他專心致志地坐在燈下雕刻的模樣,一瞬間仿佛忘記了他全部的不好,只記得他的好,沒等意識回籠,一句話已經(jīng)脫口而出,“你早些上來休息。”
桓夙執(zhí)筆的手一頓,徐徐地抬起頭,孟宓僵住了,面目表情地飛快拉上了帳簾。
桓夙輕輕地翹了翹唇角,不說什么話。
而另一頭的孟宓,卻久久地合不上眼。重逢之后的桓夙變得太體貼了,她想什么他都猜得到,她想做什么他都幫著她,也不將她畫在方寸地,不限制她的自由了……
孟宓抓耳撓腮,想不透他怎么變得這么快,這么好,想不透要怎么面對他,要不要重新接納一次,可是……父母的死橫在眼前,雖然不是桓夙親自動手,卻是由他間接促成的。她忘不了他們一日之間慘死,她一日之間淪為孤女的事實。
“把手拿進去。”桓夙出聲提醒她。
孟宓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手一直放在帳簾外邊,“哦”一聲,往上拿上去,卻不料中途摸到一塊鋒利的凹槽,她皺了皺眉,桓夙似乎也看見了,下意識要阻止,但孟宓已經(jīng)鉆了出來,那拔步床的架床木軒上,被人以刻刀鐵筆銀鉤地刻上了字:宓。
這一下孟宓呆住了,想到那只送到花玉樓的砂鍋,底下也刻的一個“宓”。
難道——
她瞬間福至心靈似的,也不穿鞋,就跳了下來,桓夙阻攔都不及,她跑過來,他的筆上刻的是,他的桌上刻的全是,他身后的墻面,他腳下的木臺,全都是。
“宓兒。”
孟宓的眼淚忽然涌了出來,她撲倒他的懷里,放肆地哭了出來。
“哭甚么?”如果不是孟宓,誰跟他訴苦,抹他一身的眼淚鼻涕,定早被他一腳踹開了。
孟宓只是想哭而已。
是她不對,她嚇到他了。就算走,也不能那么走,她讓他難過成這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