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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寒,土地封凍,田戶閑來無事經常會聚到這里喝上幾兩熱酒。
外面飄著鵝毛般的大雪,酒肆里依舊坐滿了人,本地田戶和江湖閑散混雜在一起,吆喝聲里摻雜著桌椅板凳挪動的聲音,好不熱鬧。
店小二托著熱酒過來,酒壺還沒碰到桌子上就被截胡。
那人身上披了件深紫色的斗篷,將自己裹得很嚴實,只探出來個手臂拎著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不管燙不燙一飲而盡,而后對小二道:勞煩再來上一壺,這天可真要凍壞人了。
小二笑著應下。
紫衣人喝完酒后將胳膊縮回斗篷中打了個寒戰,冷氣總算是驅散了一些。
喝了酒暖了肚,血液活絡了,紫衣人嘆了口氣說:如今時局大變,本以為新皇登基能消停些時日,不曾想如今這位還不如先前,更是連面皮都不顧了,朝廷大清洗不說,連天樞閣都出了岔子,可真是要變天了。
哎喲李兄,小心禍從口出啊!坐在另一側的灰衣男子趕忙捂住他的嘴,小聲道,如今風聲緊,這些話莫要再提,小心株連之禍!
株連?誰株誰連?荀還是都死了,皇帝現在就是個瞎子,還能管到這邕州城?
說來這荀還是死的真是蹊蹺,我倒是好奇什么人能殺了他?
說到這里,兩個人都有些猶豫,絞盡腦汁沒有可以猜測的人,默默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紫衣人躬身湊上前:你說這荀還是到底什么來頭,我只知道他手段殘忍,臭名昭著,卻不曉得這人來歷,就像是石頭里蹦出來的猢猻,突然就名震江湖了。
灰衣人原本是個謹慎的,換做尋常肯定不會在這種場合下談論如此敏感之事,今日可能是因為當事人已死,也或者是喝了酒的緣故,稍作猶豫后壓著聲音道:其實我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從前聽人提起過,說這荀還是還是個娃娃時被帶到了天樞閣。當時的他較于其他娃娃來說年歲已經不小,筋骨都快定型了,不適合培養,不過是因為容貌過于出眾,養起來想送給達官顯貴做玩意的。
不曾想撿回去的小寵其實是披了人皮的惡鬼。
怎么的,天樞閣那么大的地方,還能讓一個小娃娃反了天?紫衣公子嗤笑一聲,話語里滿滿是對天樞閣的不屑。
天樞閣直屬邾國皇帝,就像是很多國家會培養暗衛一樣,天樞閣就是邾國的暗衛組織,人數不多,非死不補。
天樞閣每隔段時間就會在民間搜羅一些孩子,或孤兒乞丐,或平民百姓,沒什么背景,便于操控。
帶回組織里后說是培養,其實就是弱肉強食、自相殘殺,最終剩下來的才可以加入子閣,為皇帝效力,待到天樞閣里有人死亡,出了空缺,才會從子閣里挑人補入天樞閣。
天樞閣你也知道,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能在那里翻出來個花的都是狠角色,更不論閣主,荀還是方一進入時雖狠辣,但有老閣主壓著,沒太出格,不曾想老閣主突然暴斃。
上一任閣主還好說,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但至少跟我們這些人沒什么關系,也比較收斂,然而不知怎的就死了,瘋狗的鏈子也就斷了。
荀還是那真是一條瘋狗,據說容貌世間一絕,手段卻極其毒辣,殺人如麻,大事小事不管對錯就看皇帝一句話。真不愧是要送給達官顯貴的玩意,為了討好上面那位,連人性都不要了。
紫衣人端酒掩面,眼神微微閃爍:我只聽說荀還是沒進子閣,直接入天樞閣。
呵,可是沒進,同批的都被殺光了,讓他進子閣繼續殺?說是進了天樞閣,其實就是給他找了個狗籠子管束起來。
還好死了,估摸著惡事做的太多遭了報應。灰衣人抓著衣領遮住小半個下巴,左右瞄了瞄,道,據說尸首被野狗吃了,就剩下幾根骨頭。
兩人搖頭唏噓,話語里不乏松了口氣的意思。
這樣一個人活在世上,就像一柄懸而未決的刀,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要劈到自己的脖子上。
兩壺酒進了肚,原本暖和的身子因為這個話題又開始犯冷。
紫衣人抬頭尋店小二,想再添一壺熱酒,未果,方起身就聽身后有人喚:勞駕,請問這里到邕州城還需多少時辰?
那人底氣十足,聲音如鐘,壓過滿屋子的吵鬧聲,一字不落地傳達到紫衣人耳朵里。
紫衣人手里拎著空壺回頭望去他們兩人并沒有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只是正巧起身,被來人喚著問了個路。
紫衣人看著來人,又瞄了眼門外。
雪幕之后,一輛馬車停在不遠處,身后是極深的車轍,想來是冒雪前行。
倒是不遠,若是好天,腳程快點的話,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到了。但外面風雪過大,前路難行,且臨近城門口還需停車盤查,估么著這天盤查士兵可能躲哪偷閑去了,如此一來還得在門口等些時辰,不如在這等等風雪且挺些再走罷。紫衣人指著身旁的空位,這會兒酒肆已滿,若是閣下同行人不多,可與我們拼個桌。
壯漢遲疑了一下,又轉頭看著外面的天氣,這一轉頭正好有雪花順著門縫進來,和著冷風吃了一嘴。
這天在城門外待上個把個時辰可真能要了命,尤其是馬車里還有一個病秧子。
壯漢想到這,沖著紫衣人抱拳說:容我回去商量一下,先謝過公子好意。
紫衣人拱手回禮,見人走后晃動著身姿,去后廚找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