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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伸出手,在爐子上方烤著。
“輸上液就退燒了,醫生說是感冒,有點肺炎前兆,好在送得及時,回家觀察兩天就行。” 他簡單說了情況。
烤完手,陶振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床邊,借著熹微的晨光,看著兩個在睡夢中女兒。
大的攥著小拳頭,睡相安穩。小的嘴角還掛著奶沫,偶爾咂咂嘴。
陶振坐在床沿,搓了搓被夜風吹得發木的臉,聲音沙啞而低沉:“今兒看著毛蛋兒燒成那樣,小臉通紅喘不上氣,秦嫂子急得差點暈過去……”
第15章
他頓了頓,又想起父親這段時間的折騰:“你看爸,雖說這次是虛驚,可歲數擺在那兒。咱家這倆寶貝疙瘩,這么小,以后頭疼腦熱、磕磕碰碰的,肯定少不了。手里要是沒點積蓄,真遇上點兒急事、大病,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干瞪眼抓瞎啊。”
姜禾挪過去,靠著他坐下,輕輕把頭倚在他肩上:“對,是不能再亂花錢了。”
她猶豫了一下:“下個月就是倆孩子的滿月酒了,咱們可不能在這上面省。親戚朋友都看著呢,總得請人家吃頓像樣的飯吧?不然顯得咱家多小氣,委屈了孩子似的。再說了,這也是給娃們討個好彩頭。”
陶振側過臉,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聽你的,滿月酒是喜事,該辦,還得辦得風光,該花的咱得花。我的意思是,從今往后,心里得有本賬,該省的地方得省,一分一分地攢起來。”
這日子啊,長著呢,得為以后多想想。
姜禾笑昵他一眼:“現在知道了?之前是誰大手大腳的?”
陶振被看得耳熱:“反省,我反省,是我被大獎沖昏了頭腦。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管住自己。”
兩人交談間,窗外的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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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雙胞胎姐妹的滿月酒,陶振和姜禾商量后,決定包下礦務局食堂的大廳。
這選擇很實際:一來地方夠大,能擺下十幾桌。
二來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是現成的,省去了在家張羅借桌椅、搭棚子的麻煩。
三來食堂大師傅手藝不錯,價格也比外面飯店實惠。
辦酒前幾天,陶振就忙活開了。
他拎著沉甸甸的籃子,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用紅紙仔細包裹好的紅糖塊和煮雞蛋。
陶振挨家挨戶地去礦區左鄰右舍和親朋好友家“報喜”:“到時候一定來喝杯滿月酒啊,就在咱們礦食堂。”
很快就到了滿月酒當天。
大廳里早已布置起來,水泥柱子上纏著嶄新的紅布條,幾張拼接的長條桌上鋪著大紅塑料布,角落里堆著幾個打氣筒,幾個色彩鮮艷但形狀略顯怪異的氣球粘在墻上,透著股喜慶又樸實的勁兒。
最顯眼的是食堂最里頭的正中央,幾張桌子臨時拼搭起來的一個簡易“舞臺”,上面鋪了塊紅地毯,上面立著兩個租來的大功率音箱和一個麥克風架。
這是陶振特意安排的,他請了礦文工團的兩個年輕歌手來助興。
后廚里的食堂師傅們系著白圍裙,熱火朝天地忙活著。
客人們陸陸續續落座。
宋尚德在入座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開始了他雷打不動的“清潔儀式”。
他仔仔細細、不厭其煩地擦拭著塑料凳面和桌上的塑料布,連桌沿邊邊都不放過。
這還還不算完,宋尚德又從隨身帶的、印著“安全生產”字樣的舊帆布包里,拿出一個邊緣有幾處磕碰凹痕的鋁飯盒,打開蓋子,里面赫然是一雙木筷子。
他拿起食堂提供的勺子,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越看眉頭越是皺得能夾死蒼蠅。
宋尚德轉頭對旁邊幫忙倒水的食堂阿姨說:“勞駕,大姐,麻煩給點開水,我燙燙這個。”
食堂張大姐顯然不是第一次見識他這做派,撇撇嘴,還是拎來了一個冒著熱氣的鐵皮暖壺:“喏,老宋,省著點用,水房剛燒開一鍋。”
同桌的是老鄰居李大爺,一個退休的老鉗工。
他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打趣道:“老宋啊,你這是毛病你知道吧?幸虧是坐辦公室搞核算的,要讓你下井挖煤,那黑煤面子沾一身,還不得要了你的老命?怕不是得天天泡澡堂子搓掉三層皮!”
旁邊另一個還沒開席就喝得滿面紅光的老礦工趙師傅,呷了口散裝白酒,帶著酒意插話道:“老宋你就是太講究了,真該下井去看看。”
宋尚德帶著點矜持的優越感,慢悠悠地回道:“我才不會下井呢,又累又臟的,坐辦公室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