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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輕池兇神惡煞地盯著他,濕漉漉的手心順勢握住付驚樓后頸,整個人猛地壓在他身上。
這個姿勢,李輕池的胸膛毫無阻隔地與他背脊緊貼,薄薄的肌膚底下是鮮活的血液與骨骼,對方手上還沾著水,指尖濕滑仿佛游魚。
觸碰肌膚的瞬間也像是個開關。
付驚樓的心臟無法自已地劇烈跳動起來,像億萬只海豚一同越出海平面,然后齊齊墜入水中,引發一場具傾倒之勢的巨大海嘯。
太近了。
他反應很大地往旁邊一轉,從李輕池手里掙脫開,舉著的傘歪七扭八地差點兒飛出去,傘面的雨水像是會跳舞一樣,打著飛旋盡數淋在對方身上。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李輕池愣住了:
“怎么了?”
對方沒說話,偏過頭,深邃的輪廓隱匿在雨傘的陰影之下,神色模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會兒,付驚樓走上前,重新給李輕池打上傘,整個人又和以前一樣毫無二致,情緒如常。
他側過頭,將脖頸暴露在李輕池面前,聽不出來什么語氣,嗓音淡淡的,大概算是控訴:
“你是準備把我掐死?”
付驚樓皮膚從來都很白,小時候身體差,被中藥熏得幾近蒼白,現在倒是好多了,轉而變成一種凜冽而鋒利的冷白。
此刻那節修長的脖頸之上多出來的指印明顯得過分,在白色肌膚的襯托下甚至顯得曖昧。
李輕池一下就噤聲了,湊過去皺眉仔仔細細觀察,上手摸了摸那塊印子:
“我靠,不會破皮了吧?”
付驚樓身體動了一下,像是想往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喉結微微滾動:
“不至于,回吧。”
“早知道我下手輕點兒了,”李輕池有些懊惱,他平時習慣了,下起手來總是沒輕沒重的,“我宿舍有云南白藥,你拿回去噴一下。”
現在的付驚樓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跑800米還要李輕池拖著的病秧子了,他淡淡看一眼李輕池:
“真拿我當豌豆公主啊?”
“對啊,付公主,”確定付驚樓沒什么問題,李輕池松了口氣,煞有介事地點了下頭,語氣輕快,跟他開玩笑,“以后我至少得離你半米遠,萬一缺了胳膊少腿的,我媽得打死我。”
他說歸說,人卻依然穩穩站在付驚樓傘底下不動彈,手里拎著傘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是稍不注意就會摩擦過彼此皮膚的距離。
旁邊的付驚樓似乎是勾了下嘴角,眸色深深,沉得像一片湖。
他跟著李輕池點頭,低下眼眸,似若無聲地輕嘆了一句:
“李輕池,你說到做到。”
第4章
1.
平湖是位于大陸西南部的一座小城。
早些年還沒開發起來,不大的縣城里巷子縱橫交錯,貫穿形成一條條錯綜復雜的胡同,窄得連四個輪子的車都開不進去。
李輕池和付驚樓就在這中間最普通的一條巷子里長大。
這塊地方住著的都是隔壁平湖高中的老師,所以也被叫做平湖高中教職工家屬院,是幾乎所有高中生放學繞著走的一條小巷。
付驚樓母親覃之蘭羅女士是學校里令人聞風喪膽的化學組組長,而李輕池的母親羅文麗則是腳踩恨天高,頭燙大波浪,全校最受歡迎的音樂老師之一。
她們是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
在李輕池六歲這年,同年紀的付驚樓跟著新調任的覃之蘭夫妻二人拖著大大小小一車行李,在大院外面停下,巷子太窄,車進不去。
覃之蘭彎腰問蹲在路邊拿樹杈擋螞蟻路的李輕池,細眉長目,顯得人有些兇:
“小朋友,你知道3單元a棟怎么走嗎?”
當年的李輕池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小霸王了,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魔王看到覃之蘭卻有些害怕,被嚇得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結果一個踉蹌,“哐當”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水坑里。
六歲的付驚樓包裹得嚴嚴實實,身上像是被中藥浸潤透了,皮膚蒼白,眉梢挑著,有種睥睨天下的高傲。
他盯著坐在水坑里跟個泥娃娃一樣的李輕池,惜字如金開口:
“你把旁邊的螞蟻壓死了。”
這時候的李輕池和付驚樓都是豆丁大小的孩子,頭腦清澈,新長出來,沒來得及被任何規則束縛。
在思想和三觀開始塑造之前,他們先遇到彼此,并且因為覃之蘭和羅文麗一見如故,兩個人以后的人生也被密不可分地綁在一起。
他們是一起長大,從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年紀,到現在,成為象牙塔里距離夢想咫尺之距的的正好年華,都長成很好的模樣。
這是他們認識的第十三年。
初回平湖,羅文麗和李晉陽夫婦到機場接兩個小孩兒回家,李輕池先給兩人一個大大的擁抱,付驚樓站在他身后,眉眼掛著淡淡的笑意。
羅文麗從自己兒子身后偏過頭,手一張,笑瞇瞇把付驚樓也摟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