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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們的分別其實是很決絕的。
除開最初那一句無傷大雅的客套話,兩人再沒有任何交流。聊天框止步于此,很像他們兩人的關系。
付驚樓那晚把話說得很絕,也很不留情面,看起來像是這輩子都不愿意再和李輕池有所牽扯。
李輕池回想起來心臟都扯著痛,更不愿意用生病這樣的借口去貿然打擾付驚樓。
多好笑,平日里一貫直來直去,百無禁忌的李輕池到了今天,竟也會思索再三又躊躇不前,對付驚樓用上客氣疏離的“打擾”二字。
來醫院最勤的是鐘思言,也可能是他最閑。
臨近畢業,所有的事情都收了尾,只差最后的答辯,他們便要結束長達四年的大學生活,預備碩士鐘思言歸處已定,便每天掐著點兒踏進李輕池病房。
早上八點剛過,他提著熱騰騰的早餐,像個定時刷新的npc,掀開李輕池被子,聲如洪鐘:“鐺鐺——”
“再鐺就把你扔出去,”李輕池嗓子含著濃重的睡意,閉著眼睛把被子扯回來,冷白的手臂遮住臉,只留下挺立的鼻尖。
好一會兒,他才偏過頭,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向一邊坐著的鐘思言:“還不到九點……你最近抽什么風?”
“怎么能叫抽風呢,這叫室友情,室友愛,你住院這幾天天天有,”鐘思言笑著露出兩排大牙,把早餐一一擺上小桌板,“來,尊貴的客人,您的豆漿,油條,熱粥,還有小籠包。”
李輕池:“我是豬嗎,早上醒來吃這么多?”
他翻身下床去洗漱,隨手拎起小籠包,準備遞給鐘思言,眸光一瞥,掃到了上面的包裝。
林記小籠包。
他動作一頓,又把袋子放了下來。
李輕池垂眼看著桌上那一堆早餐,抿著唇不知在想什么,好一會兒,才開口:“下次……別買這么多了。”
微信仍舊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來自付驚樓的新消息,他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說不做兄弟就不做兄弟,說算了就是算了,兩袖清風,來去自由。
李輕池一邊夾著小籠包,一邊分神給付驚樓發消息——
“都安置好了嗎?”
“那邊天氣怎么樣?”
“學校那邊順不順利?”
……
敲敲打打十多次,最終李輕池什么也沒發出去。
他其實也不知道該處理兩個人的關系。
給對方發消息,打視頻,又或者直接飛去巴黎,找到付驚樓,向他表白,說自己喜歡他?
聽起來像是那個雨夜重蹈覆轍。
因為李輕池在付驚樓這里信譽缺失,所有的話都要大打折扣,近乎橫沖直撞的莽撞。所以李輕池要小心要慎重。
慎重到最后,李輕池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了。
原先不知道喜歡是什么,少年人初嘗愛滋味,李輕池現在才懂,原來喜歡會讓膽小的人變得勇敢,也會讓莽撞的人變得猶豫,會害怕會膽怯,像是把心臟吊在天平上,七上八下,近鄉情怯。
五月底南市大晴,李輕池大病初愈,在病房里與鐘思言一起吃分量過頭的早餐。
窗外陽光正好,他握著手機很久,可一條信息也未發出。
思索再三,猶豫不決,最后只將巴黎的天氣預報添加到屏幕首頁。
真好,巴黎也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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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們的畢業典禮于六月中旬舉行,李輕池像所有畢業生那樣,穿上學士服,戴上學士帽,寬大的袖袍穿在他身上,仗著自己身高腿長,是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見的存在。
他排隊上臺,和校長相視一笑,微微俯身,年邁的校長替他撥完穗,下了臺,不時有認識的同學朋友來合影,李輕池都笑瞇瞇地應了。
今天是個很好的天氣,陽光普照,太陽有些強烈,李輕池瞇縫了下眼睛,恍惚看見人群中有抹熟悉的身影,再一定睛,又消失了。或許是錯覺。
只有鐘思言拎著學士服下擺,仿佛寺院佛前的掃地僧,懷里捧著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藍色飛燕草熠熠生輝,他一路飛跑過來,引人注目。
然后不知怎么,一個踉蹌,差點兒來了個平地摔,好在平衡性還不錯,最后堪堪將姿勢定格成單膝下跪。
以防花束摔在地上,他還特地將向日葵平舉懸空,動作之帥氣,表情之堅定,令一眾旁觀者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