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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才的語氣聽上去實在算不上愉快,程敘猶豫幾秒,正要開口,沙柏突然轉個身來,和他打了個照面。
對方的表情明顯訝異一瞬,旋即勾起嘴角,笑容燦爛,“哥,你怎么出來了?爺爺呢?”
“睡著了。”程敘觀察著沙柏,伸出手在他臉頰處輕輕一點,“不想笑就別笑,臉都僵了。”
沙柏的表情微微怔住,而后慢慢垮下來,抓住他抬起的手,低低地“哦”了一句。
程敘擔憂地看著他,任由對方垂著眸,像是捏解壓玩具一樣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剛才我打電話給姜阿姨,問她為什么今天沒來。”過了一會兒,沙柏輕輕開口,“她解釋的時候說漏了嘴,爺爺住在這里的消息是她告訴沙朝生的。”
程敘一怔,“她這是泄露雇主隱私吧?你們簽的合同有約定這方面的條款……”
說著程敘又意識到沙柏也許并不需要這些太過冰冷的分析,及時收住話頭,“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沙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道,“哥,你覺得我把爺爺一個人留在養老院,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嗎?”
即便極力壓制了情緒,在狹窄又幽暗的樓道,聲音反復折射,泄露出藏在深處的不安。
程敘心中隱約猜到什么,他反手握住沙柏的手,在手背處安撫地拍了拍,“當然不會。”
他先是給出篤定的回答,隨即有理有據地客觀分析,“你剛畢業不到一年,收入和工作都算不上穩定,能夠給爺爺安排環境這么好的養老院,又專門請護工照顧,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沙柏沒有說話,程敘又繼續道,“如果有人因此來苛責你的行為,認為你可以做得更好,我覺得無需理會,因為他們并不會分擔你的責任,只是享受站在道德高地,評判別人的快感罷了。”
他抬起雙手,摸索著捧住沙柏的臉,踮起腳和他額頭相碰,聲音放得很輕,顯得溫柔,“不需要去在乎這些人的看法,他們一點都不重要,嗯?”
沙柏的肩膀松下來,他俯身環住程敘的腰,知道最重要的人在支撐自己,聲音悶悶地,“嗯。”
在黑暗中安靜地抱了一會兒,沙柏終于汲取到了足夠的能量,他維持著姿勢,深吸了口氣,在程敘的耳邊說,“哥,我想把爺爺接到s市去住。我爸……既然已經知道這里,肯定會繼續來騷擾,他一直認為奶奶的遺產還有一部分在我們手里。”
提起沙朝生,他的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一絲厭惡,“他是個賭鬼,估計之前繼承下來的股份也敗得差不多了,才會大費周章地去欺騙姜阿姨,想要拿到這筆不存在的錢。”
程敘拍拍他的后背,“好。”
說起來并非臨時起意,自從上次沙崇文意外摔倒失聯之后,沙柏就有了類似的念頭,認真收集過s市的養老機構資料。
只是那會兒當做一件重要但不緊急的待完成任務,現在被沙朝生找上門,任務優先級一下變得很高,甚至迫切起來。
兩人回到房間,守在一邊等沙崇文醒來,詢問了下本人的意見。
沙崇文似乎已有所預感,并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稍稍考慮之后,很快便答應了。
沙柏原以為他會不愿意離開熟悉的城市,沒想到答應得這么快,一時有些怔然,沙崇文則像小時候一樣摸摸他的頭,“我只有小樹一個親人了,你在哪我就在哪,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不過沙崇文也有其他顧慮,“s市的開銷比這里高很多吧?小樹你能負擔得起嗎?不要勉強自己。”
沙柏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爺爺你放心吧,我可是升職加薪了,肯定負擔得起。”
程敘每月會審批工資表,沙柏的升職流程也經過他手,知道對方薪資確實比起之前上調許多,目前每個月拿到手的錢可以輕松過萬,而且直播招聘有提成,業務好的情況下甚至能接近兩萬,已經比大多數同齡人好很多。
藍海提供宿舍,午飯也有食堂,加班還有餐補,按照程敘平時對他的觀察,除了日常吃飯外,沙柏幾乎沒什么額外的支出,他甚至連手游的月卡都不充,純靠運氣和肝。
因此對于他胸有成竹的發言,程敘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但晚上回到酒店,沙柏卻拿著手機在偷偷算賬。
他自以為做得隱蔽,沒想到身后的裝飾板不僅是塊玻璃,更是面鏡子,將他手機的畫面照得一清二楚,包括詳細到小數點后兩位的存款金額。
比程敘估計的少了很多。
程敘一時不解,又不好直接去問,在浴室洗澡時思前想后,終于發現了被自己疏漏的部分。
今年春節的時候,沙柏買了輛車。
程敘當初沒有多想,還調侃沙柏是不是中彩票了,即便對方態度含糊,也一廂情愿地以為沙柏是為了自己今后的職場規劃。
現在回想起來,顯然并非如此。
沙柏平時基本用不上車,仔細算下來,大部分時間開車都是為了接送程敘,或者他們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