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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周六,云初本不需要上班,但四雙過來跟他說,少爺今晚就回來了,華翎左鵬飛他們約了他吃送行宴,如果徐秘書愿意的話就一起去吃。如果不愿意,少爺說他晚一點散了伙要跟徐秘書見個面。云初想著反正在家也沒事,不如去洋行看看找點事做,空下來可以自學洋文。
傍晚時候云初到門廳裝水,忽然聽到拍門的聲音,出來一看,王水根兜著手猥瑣地正沖著他笑。自上次從家里跑出去,云初有一段時間沒看見他了,上去抓住了他皺眉道:“你跑哪里去了?”
王水根攆上來嘿嘿笑著,也沒見的缺胳膊少腿,反倒精神還好了不少:“哎呀,我就是出去躲了躲。云初,咱們爺倆可好久沒一起吃飯啦。你看我回來,第一個就來找你來了。”
云初看了他就有氣,但是看他那死皮賴臉的樣子,又不知怎么心里一軟。不管怎么說也一起生活了十來年,王水根這個人一輩子就是這么個混樣,成天做些不知所謂的事情,但壞又壞不到哪里。
繼而又聽他討好地說著:“我在外面混了幾個小錢,今天你就陪我一起吃個飯,以前的事,就原諒我吧。我往后定好好地,再不闖禍了?!闭f著就來拉云初的衣袖,眼睛巴巴地望著他做出一副可憐樣。云初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好輕聲嘆了口氣,答應下來。王水根別提多樂了,當即拉著云初就要走。云初讓他等一會,回去收拾下東西以及鎖門。王水根等不及似地轉悠著渾濁的眼球,說在前面的又一村酒館等他,要他快些過去。
云初點了點頭,王水根就一手揣著褲兜飛快地跑了。
王水根到了酒館,特地尋了個靠角落的位置。跑堂的過來給點了菜,王水根要叫一壇酒,轉念想了想,又要了一壺茶水。跑堂的把黃酒和茶壺擱下就忙碌去了,王水根靠著墻根望了望周邊,沒人在意,偷偷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黃紙包打開,咬牙一股腦把紙包里的粉末全倒進了壺里。他拎起壺晃了兩下,聳著肩膀又放回桌面上。
云初來了,王水根熱情地招呼他坐,不停地夾菜給他。這股殷勤相比往??筛淖兲罅耍瞥跣拟饽赣H那件事他許是愧疚,若還跟他生分也沒什么意思,便也微笑著問了他近來的生活。王水根一頭喝著酒,一頭絮絮說著,抬手給云初倒了杯茶水遞到他手上。云初向來不是個有戒心的人,況且又是王水根,接過來直接就喝了。王水根忙不迭又給他倒滿,拿著自己酒杯來跟他碰盞。
一頓飯吃下來喝了不下十杯,不知怎么云初就覺得越來越困。但困又不是困,意識還是清醒的,只是覺得渾身乏力。力氣像是被慢慢抽離,頓時就覺得對面王水根的面容也有些模糊。輕輕甩了甩頭,試圖甩開那種無力感,云初有些訝異發覺自己連手也握不緊了。心里暗暗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只好催促王水根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王水根賊眼溜溜看著他,看到他想轉身叫跑堂的來結賬,卻忽然身子一歪往側里倒過去。云初伸手想撐住,然而手抵到凳子卻軟得像是面粉捏的,順著骨節一折,整個人從凳上滾了下去。王水根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塊銀元扔在桌上,跑過去扶起云初,背了他就往外跑。
才六點多鐘,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云初的視線模糊起來,但隱約覺得王水根走的路并不是要回家,反而是往繁華地段走的。他心里疑惑,身體卻使不上力,軟軟地伏在王水根后背上,連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你要——去哪里?”
王水根沒有回答,卻嘿嘿笑著,得意道:“傻小子,你爹我不會害你的。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以后我們就有享不盡的富貴了!”想著美酒佳肴,花樓里女人豐滿的身體和賭場里闊綽的下注,王水根笑得露出黃牙,黝黑的臉上皺紋堆起來像梯田。才幾分鐘的功夫,王水根在萬源客棧門口停下,抬頭望了望,便提氣沖上樓去。
跑堂帶上去的客房沒有關門,王水根進去把云初放到床上,伸手掀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云初一頭栽在床上頓覺天旋地轉,身上綿軟得連一個著力點都尋不著。心里隱隱知道要出什么事,卻又想不出來,等昏眩感消去一些想喊王水根,他竟然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屋子里霎時靜得詭異,清醒的意識想要起身,然身體輕如柳絮竟全不由自己控制,只能像個物品一樣擺在那里。他試著曲起手臂,然而渾身麻痹的感覺只如那手臂已不在他身上,費力試了半天,也只得手指微微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