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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念希家庭條件優(yōu)渥,而彼時的周耀民卻是個窮小子,崔家對這門婚事極力反對,但拗不過崔念希?;楹蟮拇弈钕:图依锫?lián)系少了很多,后來唯一的母親去世后,便再也沒有回去過。
她是個膽大又有主見的人,認準什么,便傾注所有的愛意和熱情。對于愛人、事業(yè)都是如此。
婚后的崔念希以為自己的感情得到了穩(wěn)定,便全力投身于工作之中,在懷上周絮的那一年,她成了報社最年輕的主編。
崔念希對于周絮的到來是措不及防的,但盡管在事業(yè)重要的時期,她還是毫不猶豫地要生下周絮。
她努力去平衡兩者,卻遭到周耀民無休止的埋怨和全方位的指責。
尤其在周絮出生后,從喂養(yǎng)母乳還是奶粉到給周絮穿什么面料的衣服,很多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變成激化矛盾的銳器,當愛意一點點被消減,到所剩無幾時,離婚是最好的結(jié)局。l&r
原來,愛的存在可以遮蔽滿目瘡痍的生活,當愛消失后,如同潮水退卻,隱藏在沙土之下能劃破腳底的礫石隨之顯露。
愛過的人遍體鱗傷。
崔念希是想帶走周絮獨自撫養(yǎng)的,但彼時卻被查出乳腺癌。她瞞過了所有人,只身一人回到宜安,把離婚所獲的一套房產(chǎn)變賣用作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手術(shù)比較成功,但醫(yī)生告訴她,要靠藥物維持,期限是十年。
崔念希從不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多么晦暗,她愛周絮,她也愛自己。彼時的周耀民官場正春風得意,把周絮留下來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在離家之前,崔念希為周絮準備了未來很多年的衣服以及書籍,還有一封長長的信。
末尾的一段話,周絮后知后覺。
“我親愛的女兒,請你務必記住,這世界很大,有太多值得你去愛的事物,你要去讀書,去旅游,去觀察生活,欣賞每個微小卻有力量的生命,去為自己做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菜。你的生命健康是最珍貴的,在它面前,一切都不足為道,包括愛情,結(jié)婚以及生兒育女不是你人生固定的命題。
愛情的可貴在于愛上的過程,而非結(jié)果。無論好壞,都是你生命里的一段寶貴里程。緣來緣去,聚散不由人定。
愛很重要,但在你寶貴的個體面前,它亦無足輕重。這并不是要求你冷酷自私,只為自己著想,而是要足夠客觀冷靜地審視你的內(nèi)心深處,你是否在感情里獲得自己想要的。
最后,周絮,祝你成為一個勇敢的人?!?
周絮思來想去,決定送給池雨一對情侶手環(huán)和一個她之前在美國一家古著店淘的項鏈,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進了袋子里。
池雨的婚禮定在國慶第三天,周絮提前一天抵達池雨婚禮所在的酒店,放好行李后便打車去了池雨的服裝店。
池雨和崔明業(yè)都考到了宜安,他們相伴走過了大學四年,畢業(yè)后,崔明業(yè)選擇留校讀研,池雨則選擇創(chuàng)業(yè),成了一家女裝店的老板。
其實周絮來之前對池雨結(jié)婚這件事一直沒有實感,直到她真的見到二十四歲的池雨。
“已經(jīng)六年了,元元?!?
陸遠崢的聲音不期然在周絮耳畔響起。
池雨眼中的神采早已替代了之前的茫然,也不再是那個喜歡花里胡哨qq秀的小女生。她打扮的清秀干練,瞳仁烏黑發(fā)亮,渾身充滿干勁,結(jié)婚前一天還在店里忙碌。
周絮到的時候,她在交代店里的小妹一些老客戶的重要信息。再抬眼時,嘴邊的順滑的歡迎光臨變成了一聲難以置信的——“周絮?”
池雨繞過營業(yè)臺,走到周絮身前,想問很多又不知從何處開口。
周絮彎了彎唇,抱住了池雨:“新婚快樂?!?
池雨鼻頭發(fā)酸,回抱住了周絮:“謝謝你?!?
對于周絮當年高考的一鳴驚人和之后的不告而別,池雨從沒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如果沒有周絮的幫助,她不可能超出一本線那么多分,池雨只是覺得悵然若失。
十八歲的少女還不懂怎么處理離別的沉重,只是后來大學里的某個考試周,大腦的軸承要斷裂時,池雨的眼前總會出現(xiàn)那個背脊始終繃的很直,冰雪聰明又善良的周絮。
然后她會流淚,會幻想如果是周絮,她會怎么做。
池雨帶周絮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幫她挑選了一套衣服。
桃花色的旗袍,搭了條米色針織披肩,將周絮窈窕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處,人也顯得更加俏麗。
周絮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說:“會不會太搶眼了?”
池雨絲毫不擔心周絮搶了自己的風頭。
她攬住周絮的肩頭,偷偷笑著說:“我的婚禮上可是有很多青年才俊,說不定就遇到真愛了?!?
池雨和崔明業(yè)都是不喜歡繁文縟節(jié)的人,所以婚禮舉辦流程一切從簡,只保留了重要環(huán)節(jié)。
在伴郎伴娘的歡呼聲里,禮花筒“砰”的一聲被打開,紛紛揚揚的花瓣帶著星星點點的亮片從天而降。
紅鴛鴦的床榻上,池雨和崔明業(yè)交頸相吻。
隨后崔明業(yè)將池雨背出婚房,上了婚車,伴郎伴娘跟著上后面的車。
周絮是后來加進來的,碰巧崔明業(yè)的表姐崔思涵從國外趕回來,非要全程觀禮湊熱鬧,池雨便臨時加了一輛車。
崔思涵坐在副駕駛,周絮在寬敞的后座。
司機準備開車時,崔思涵忙道:“稍等一下,還有個人?!?
話音剛落,后座的車門就被拉開,蕩起一陣風,吹動周絮的碎發(fā)。
熟悉的味道讓她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
陸遠崢今天穿的正式又低調(diào),敞開的灰藍色的西服里搭了一件淺藍襯衣和一根條紋領帶,頭發(fā)被完全梳起,用摩絲固定,露出完整的額頭,干凈利落。
周絮在公司幾乎沒有見到過陸遠崢打領帶,甚至連襯衣紐扣都不會系到最上方一顆,松散隨性是他一貫的風格。
面對此時迥然不同的風格,周絮難免會多看幾眼。
陸遠崢目視前方,不為所動,似乎并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