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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絮當然生氣。
那件吊帶是她很喜歡的樣式,是她高考后送給自己的第一件禮物,夏季的衣裙大多沒有領子,根本掩蓋不住皮膚上的紅印。
好在現在旅游旺季,周耀光基本不在家,而張嵐也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周絮暫且不會見到他們,但是袁金梅很快就要回來了。
這些天過得昏天暗地,分不清晝夜,像是積攢了一整個雨季的水壩泄出了洪水,關閘后,漫上來的卻是一陣陣的空虛。
好像再也找不到什么來填滿。
同在一個屋檐下,想要沒有任何交集是不可能的。
陸遠崢按時按點地給周絮送飯。他觀察過周絮在學校的吃飯習慣,她一天只吃早午兩頓飯,主食吃的不多,書包里常備著黑巧和牛奶,還有一些堅果和牛肉干。
這其實也是周絮轉學過來才有的吃飯習慣。
壓力所迫,周絮每天需要的思考時間很多,她必須保持長時間的專注,適量的食物補充能量的同時也不會帶來困倦感,可以讓大腦處于清醒狀態。
當箭離弦之后,松動的神經突然驚醒過來,尤其在幾乎持續一周的激烈床上運動之后,周絮的身體朝她發出信號。
周絮開始思念食物的香氣。
幾聲敲門聲后,臥室外的窗臺上往往會放著一份用盒子包好的早點,印著容興齋的字樣,還有一束帶著晨露的鮮花,被插在一個翠綠的玻璃瓶里,水里有幾條金色小魚,圍著根莖繞來繞去。
每天的早點不同,鮮花種類也不同,有些周絮叫不上來名字。
六月份,明潭開花的植物有很多,集市上到處都是賣花的。
但陸遠崢不去趕集。
他常常早起,背著書包,騎山地車去他的秘密基地。到水庫邊的次數比較多,湖岸兩側開著的藍色繡球是無盡夏。
他是在六歲的夏天認識這種花的。
那時候爸爸媽媽帶他第一次到這里玩,他為了抓魚滑進了水里,又被爸爸撈出來。
陸遠崢渾身濕淋淋的,手里還死死抓著魚的樣子有些滑稽,他們一并笑了出來。
陸遠崢喜歡無盡夏這個名字,好像在夏天里經歷過、感受過的一切快樂都能無限地綿延下去。
他的夏天,永遠不會結束。
陸遠崢會折幾只開的好的,放進書包里。
怕壓壞花頭,他只拉上一半的拉鏈,把花根放進去,露出藍白色的繡球花瓣在書包外。
陸遠崢一路聞著花香回去,路過榮興齋時,恰好能趕上剛出蒸籠的早點。
一來一回的路途不算近,加上天氣炎熱,陸遠崢回來往往是一身汗,但他卻樂此不疲。
沖完澡稍作休息,又去菜市場買新鮮食材,給周絮做午飯。陸遠崢一個人在家時,吃的很簡單,更何況天氣又悶又熱,他不愿在燉湯上浪費時間。
但現在周絮在這兒。
他是想哄她下樓,但更多的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這天周絮推開門,發現翠瓶里插著幾只含苞待放的荷花,一旁的窗臺上除了早飯,還有一個紙袋。
里面裝著一件新的吊帶。
廚房里,砂鍋咕咕嚕嚕地冒著熱氣,陸遠崢脖子里掛了一條白色的毛巾,用來擦汗。
周絮走到廚房門口時,看到陸遠崢正盯著某處發呆,在熱水又一次沸騰,頂出砂鍋蓋子時,他才回過神,來不及思考就直接用手去捏蓋子。
像是被陶土蓋咬了一口,陸遠崢的手猛然抖動一下,立即松開鍋蓋,下一秒便被周絮抓住了手腕,往水池帶去。
冰涼的水沖刷著剛才被燙過的指尖,停了十秒左右,痛感逐漸減淡。
周絮關上了水龍頭問:“還疼嗎?”
“疼。”陸遠崢瞧了她一眼,擰起了眉:“特別疼。”
周絮輕微皺了下眉:“你等我一下,我有藥膏。”
周絮急匆匆地上樓,從抽屜里翻出之前存放的燙傷藥。
雖然她的燙傷已經可以不用上藥,但周絮總會留著一盒,以備不時之需。
周絮用食指蘸取一點藥膏,慢慢地在陸遠崢的指腹打著圈。
冰涼的草藥氣味在兩人之間散開,陸遠崢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輕聲開口:“你心口上的疤痕,也是被熱水燙的嗎?”
周絮淡淡地“嗯”了一聲,合上了瓶蓋:“小時候貪玩,非要去拿茶壺,沒想到被潑了一身。”
被涂過藥膏的指腹又涼又滑,陸遠崢兩指重合,慢慢摩挲著:“你爸媽很忙嗎?小時候不管你,現在也不管你。”
其實陸遠崢很早就感到好奇了。
周絮的爸爸媽媽是怎么樣的,為什么她搬來這里這么久,都沒有來看過她。
周絮轉過身,打開水龍頭,流淌而下的水沖洗著指腹上多余的藥膏。
“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我跟著我爸爸生活,他在外地做生意,不常回家。”
滾燙的身軀從背后貼過來,陸遠崢環住了周絮,下頜扣在周絮的肩窩處:“你知道你媽媽去哪里了嗎?她從來沒有回來看過你嗎?”
周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