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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譯這才收回目光,斟酌了用詞:“他是你的…朋友?”
周絮頓了頓,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算起來,他們已經整整四個月沒見了。
一整個夏天,陸遠崢都在流水線上做工,也在等周絮的解釋。
但是沒有。
一直到開學,周絮都沒有半分要和他解釋的意思。
陸遠崢想要的不多,只要周絮哄他一下,親口對他說出一切,他就可以原諒她所有隱瞞和欺騙。
陸遠崢從未怨過周絮考去京大,相反,他為她感到由衷高興,陸遠崢只怪自己沒能多考幾分,才讓兩個人的距離這么遠。
在凌晨那通電話結束后,陸遠崢就想來找她了。
只是那時他因為和陸昌群吵架被斷了生活費,旺季的飛機票又太貴,所以才一直停滯到快十一月底。
陸遠崢半工半讀,湊夠路費之余,又托人在香港買了一塊viviennewestwood的女士手表。
陸遠崢買的是下午到京陽的票,但火車晚點,拖延了兩個小時才到。等他出了火車站,看見黑色夜幕之中的漫天飛雪時,想起了周絮的名字。
現在,陸遠崢又想起了那個在周絮桌洞里塞著的信封上的名字,梁譯。
經歷了漫長一分鐘,紅燈變成綠燈,周絮走了過去。
陸遠崢清瘦了許多,鼻尖被凍得通紅,睫毛上托著幾片雪花,毛衣上墜滿了冰碴。
看過來的眼神,也帶了冷意,讓周絮覺得陌生又疏離。
人與人之間,一旦生了間隙,便再難回到最初。
就像被打碎的鏡子,就算用強力膠重新粘在一起,也無法抹去摔碎的痕跡。
裂開的縫隙會折射出人的虛偽和自私。
剛才摔過的地方還有些疼,周絮慢慢地走到了他身前。
“其實,有什么話可以在電話里說的。”周絮溫和地陳述客觀事實:“江臨離這里太遠了。”
陸遠崢收回飄遠的目光,凍僵的臉上扯出意味深遠的笑:“我要是不來,怎么會知道你還有腳踏兩只船的這種癖好。”
周絮愣住,過了近半分鐘才開口說話。
她的目光很認真:“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還是要說,我沒有和梁譯在一起,從來沒有。”
“你讓我怎么相信?”
冰冷的、十分無力的笑聲化作白色的熱氣,如煙霧一般,消散在風雪里。
“周絮,我現在真是不知道你那句話真,那句話假。”
“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陸遠崢的聲音有些發顫,四肢百骸都跟著一并顫抖,整個人快要裂開一樣。
“我喜歡過你的。”周絮輕輕開口。
“真的。”周絮緩緩笑了笑:“陸遠崢,我真的喜歡過你的。”
第38章 2008/半句再見(校園篇完)
喜歡過。
這是一個過去式的表述。
周絮一向尊崇自己的內心,從不含糊感情的界限。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歡陸遠崢的。但現在這份喜歡因為摻雜著的一些愧疚而變得不純粹。
他們的從前像是珍藏在書頁里的樹葉標本,一打開,舊日里所有怦然心動都隨著清淡的植物香氣撲來。
就留在那里吧,挺好的。
聽到周絮這句話,陸遠崢的心頭有那么一瞬間的灼熱,卻又很快被寒意驅散。
太冷了。
陸遠崢從來沒有覺得冬天能有這么冷,明明從火車站出來時,他亢奮的神經和急促躍動的心,讓他渾身都發燙,可現在渾身的血液卻像是被凍住了。
陸遠崢一張口發現自己的牙齒開始打顫,胃部開始隱隱反酸,他原本是不想說的,但現在不得不說,他要逼著自己清醒。
“人去樓空。”
“虛與委蛇。”
“巧言令色。”
“陽奉陰違。”
每個詞都被他咬的極重,一次次拔刀,刃卻向內,割破了兩兩相視間的風霜,牽帶著過往的溫情時刻變得冷卻,所有豐麗的顏色變得黑白。
最后以一聲輕諷的笑結束:“周絮,你就是這么喜歡我的。”
她把他哄得像條狗,勾著他上床,圍著她搖尾乞憐,然后在他最愛、最離不開的時候,又一聲不吭地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