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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崢半蹲在床邊,瞧著周絮紅撲撲的臉蛋,伸出手,撥開毛衣領子,用手背貼上她脖頸一側。
“量過體溫了嗎?”
他的手不涼,反倒溫乎乎的。
周絮“嗯”了一聲,不由自主地用臉蹭了蹭,輕輕說:“陸遠崢,我身上好痛。”
不過大概心里才是最痛的吧,牽連著身體其他部位的關節都開始痛起來。
其實周絮很明白自己為什么會生病,不是什么病毒感冒,人在悲痛到極致的時候,是咽不下飯,睡不好覺的。
她一閉上眼,那些積壓許久的、幾乎已經忘卻的童年記憶都被翻了出來,從小到大,點點滴滴,周絮竟不知自己的記憶力這么好。
或許父親已經在地獄了,所以她現在也如置身火海般難耐。
周絮不知道,為什么曾經拼命想抽離的關系,現在卻又如此舍不得。
“我知道。”
陸遠崢低聲,又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他怎么會不知道呢。
與親人陰陽兩隔,與愛人天各一方,他早就經歷過。
人在失去的瞬間渾然不覺,那時候留下的傷痕卻在未來的每一天發疼、發癢,直至潰爛,傷口反復增生,在心口累積成猙獰的疤痕。
陸遠崢太知道這是什么滋味了。
以至于在無數個被恨意籠罩的夜晚,他真想讓周絮也嘗嘗這般滋味。
現在似乎是實現了,可為什么他的心也跟著揪起來了。
陸遠崢用指背輕輕蹭著著她泛紅的臉蛋,輕哄道:“先把藥吃了好不好?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周絮乖乖地嗯了一聲。
陸遠崢起身燒了些熱水,和杯中的冷水兌在一起,調試到合適的溫度,又根據說明書,扣了兩粒退燒膠囊,臥在掌心里。
他單膝跪在床邊,將水和藥一并送到周絮的唇邊。
周絮微微低頭,唇瓣擦過陸遠崢的掌心,借了幾口水,吞下了藥。
陸遠崢又給她喂了些溫水后,將水杯放在床邊桌子上。
他調整好空調溫度后,關上了所有的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閱讀燈,準備離開時,聽到床上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剛蓋好的被子被周絮掙開了一些。
“陸遠崢,我衣服還沒脫。”
羽絨服剛才已經被陸遠崢掛在衣架上了,周絮身上現在只剩毛衣和褲子。
陸遠崢站在床邊沒有動:“自己脫。”
周絮皺了皺眉,哼嚀了一聲。
陸遠崢瞧著她有些難受的樣子,嘆了口氣。
一陣帶著靜電的摩擦聲后,衣物盡數退卻,只留一身黑色打底,緊緊包裹著,顯露出珠圓玉潤的身體。
陸遠崢定定地看了會兒,給周絮蓋上了被子,接著他又掖了掖被角,卻沒想再次被周絮掙開。
周絮伸出雙臂環繞住陸遠崢的肩頸,一瞬間,呼吸近在咫尺。
昏暗的光線里,周絮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慢慢地,盛住了一汪清水。
“陸遠崢,你為什么要過來呢?”她輕輕道。
淚在一瞬間滑出眼眶,懸掛在面頰一側。
陸遠崢的記憶里,周絮的眼睛好像只會在床上流淚,尤其在曾經的那個夏天。
過于稚嫩和敏感的身體承載不住外力的強勢抵入和沖擊,尤其是高頻率的。
那時候陸遠崢覺得,周絮的眼淚不是自然沁出的,是被他撞出來的。
那般嬌憐又任性的模樣,非但不能滅火,反倒愈燃愈猛,眼淚流下來,又被他吻去,唇瓣有多溫柔,下面就有多暴戾。
因為陸遠崢知道,周絮不是疼哭的,是爽哭的。
和之前一樣,陸遠崢捧住了周絮的臉,低頭吻掉了她的淚。
又咸又澀。
“我能有什么辦法呢?周絮,你告訴我,我還能有什么辦法?”
陸遠崢笑容有些苦澀:“我對你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眼淚,好輕盈、好狡猾的東西,一滴而已,便能吞沒日日積攢的所有恨。
只要她有一點點的真心流露,他便想不顧一切地去抓住。太多年了,陸遠崢等了太多年。
周絮囁喏了兩下,借著這個姿勢,要去吻陸遠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