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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嫣沒有理會,跨出去,挽袖收拾碎在路上的瓷片。
陸延仲拂袖離去。
這些天,同僚們看他的眼光閃爍,欲言又止。
去往其他衙門辦事,官員們在堂而皇之地議論,門前御街來了一位“點心娘子”,擺賣的點心飲子好吃實惠,娘子本人細眉杏眼,膚色如瓷,可惜已然梳了婦人發髻。
他不敢置信,在斜風細雨中,看到了自己當街擺賣的妻子。
胸中一口氣堵得像硬石,撐得發痛,驅使他一路淋著毛茸茸的雨,徑直入了街道司。
街道司還未到辦公時辰。
衙內氣氛松散,幾個士兵模樣的精壯漢子或站或坐,連公服都未換。
“朝天門內,有商販售賣不潔食物,請街道司及時驅逐。”
“哪個商販?賣的什么?”
“賣的……賣的日日不重樣,是個年輕女郎,黛色頭巾,灰藍布裙,”陸延仲沒記住更多,但虞嫣有個旁人沒有的特征,他抬手點了點,“她頰邊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塊小紅色胎記。”
話落,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陸延仲轉頭,還未看清楚男人臉上顯眼的疤痕,先覺心頭一緊。
一身黑戎服的男人目光如刀鋒,將他冷冷刮過,“特征,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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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街道司的士兵將虞嫣的攤位團團圍住時,她正在給一位胥吏裝點心。
來的是街道司使陳炳善,他生得皮膚黝黑,窄臉寬額,不說話時顯得很兇,不知才從哪條街巡邏完回來,盯著虞嫣的攤位半晌,又側頭看她頰邊,稀松地一擺手,“都拉走。”
攤前圍攏的食客嘩然,頓時散開,卻沒有走遠,停在了看熱鬧的距離。
“哎喲,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為何要拉走?”
“別是犯什么事了吧……”
虞嫣不太驚訝,擦干凈了手準備跟他們走。
光顧的胥吏催她,“娘子趕緊給我裝好啊。”這位正是虞嫣開張那日,第一個幫襯的老吏,已成了熟客,由不得替她問兩句,“陳司使大清早的扣走個攤位,總得給個理由吧?”
街道司是個小衙門,司內五百兵士,管的諸多雜事。
哪條街道沒清理干凈,哪個商販占了不該占的區域擺賣,暴雨過后的積水疏通,御駕出行的道路整修……現下虞家娘子的攤位就是紅線劃定內,并沒有占道。
“街道司接到消息,有商販在朝天門內販售不潔食物,導致官吏腹痛嘔吐。”
陳炳善給了老吏面子,解釋完轉身,一群士兵呼啦啦拽著她的攤車走了,剩下兩士兵在虞嫣身邊,看她一個女郎不好動手,沉聲催促:“還不快些跟上?”
老吏拎著糕點,跟隨虞嫣走了幾步。
點心是替上峰買的,老饕餮正是新鮮熱乎著,接連買了好幾日,夸贊品質一如既往穩定,最緊要是食材和油都舍得用好的。干不干凈,但凡是日日光顧的,心里門兒清。
“娘子許是搶了同行生意,礙了誰的眼,切莫驚慌。”
他捋捋胡須,壓低聲提點,“街道司沒有扣留人的權利,你進去了咬定食物干凈,掏些銀錢把攤車贖回來,過幾日又能來擺賣了。”
“我曉得了。”
虞嫣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心里知道不是這么回事。
街道司門庭小,比之工部,有些寒磣。
陳司使一踏進去,沒去正經辦事的廳堂,反而進了左邊的西廂。
虞嫣稍微猶豫,回頭看兩個士兵,士兵催促她示意:“快進去!”她攥緊了挎在身上的小布包,深吸一口氣,跟著進去。
陸延仲不在里頭。
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西廂類似于書房,靠窗處明凈,靠書架處昏暗,文簿層層疊疊堆在書架里,陰影濃如暗夜。陳炳善就坐在窗邊,拿一條帕子擦臉上發上的雨珠,一雙下垂眼將她端詳,不知為何顯得為難。
虞嫣等了好一會兒,沒等他問話。
她想到老吏的叮囑:“陳司使,民女賣糕點,食材都是提前一日到菜市口采購,每每烹煮前用清水洗過兩遍,蒸得全熟了才出攤,到官署街區后再復熱,能夠保證新鮮干凈的。”
陳炳善“哦”了一聲,“點心是在哪里做的?”
“家中廚灶。”
陳炳善動了動嘴皮子,慣常想罵人又硬生生忍住了。
虞嫣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地點,“是蓬萊巷尾巴的王家民宅里。陳司使可以帶人去查驗,我出門前收拾過,廚灶上還擺著用剩下的食材。”
“虞娘子姓虞,夫家姓陸,為何住在王家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