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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高照下的這份篤定與心安,隨著烏金西墜,暮色四合,無聲無息散了。
更夫敲響了第一更銅鑼,昭示入夜。
虞嫣被嚇得一顫,檢查了第三遍院門的門栓。待沐浴過后,她沒有換寢衣,而是套上了能夠外穿的衣衫布裙,就這么躺上了床。枕頭底下,還墊了一把剪刀。
沒有如意的夜晚,任何動靜都放得極大。
隔壁嬸兒和晚歸的丈夫在吵架,怪他“掙了錢不知道拿回家!”
廚房窗格掛了兩串干蒜,風一吹,碰得微微響。
車輪子轱轱轆轆地經過她院外,不知是巷子里頭做什么買賣的人從夜市收攤了。
虞嫣睡不著,腦海里演練了三四種被歹人翻墻入室的應對辦法。
始終覺得,最重要是能大喊出聲,能鬧出動靜來。
外祖家左邊是嬸兒,是她小時候就熟悉的,嗓門大脾氣急,但心腸很熱。
右邊……右邊本來是個整天酗酒賭錢,動不動就打罵他兒子的鐵匠,后來鐵匠死了,他家里唯一的兒子不知影蹤,她從脫離陸家第一日回來,就沒見右邊鄰居的門開過了。
此外,對面的幾戶都算眼熟。
巷道里家家戶戶挨得緊湊,有事兒喊一聲,就能來支應。
虞嫣迷迷蒙蒙,似睡非睡,不知時辰幾何,心跳忽地亂了起來。
“篤。”
“篤篤。”
“篤篤篤。”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規律的聲音,不是蒜串撞在窗格上,是有人在敲她的院門。
她翻身坐起來,摸到一面一敲就哐當哐當響的舊銅鑼。
是外祖父年輕時候在軍巡鋪子當差留下的。
虞嫣趿拉繡鞋,帶著銅鑼來到院門后。
“是我。”
門外人好像聽見了她鬼鬼祟祟的腳步,率先出了聲兒。
虞嫣腦海里浮現了一張樟木面具。
她繃緊的心弦松了松,手剛觸上門栓,猶豫起來,“這么晚了,軍爺找我何事?”
“已經查清楚了,打傷狗的人,一個叫張彪,一個叫趙虎。”
虞嫣手沒忍住動了一下,沒拉開門栓,卻碰得院門晃動,那道低沉悅耳的聲線好似被揉進了微不可察的笑意,“想不想給你的小黃狗出一口惡氣?想的話,開門。”
月華溫柔如水。
敲了許久的門扉不曾被打開,虞嫣亦不再回應。
徐行就這么站著,只覺得天地萬籟俱寂,夏夜清風安寧,他注視了這些天的女郎,就在與他一門之隔的距離。“不想不勉強,我走……”
“走”字還沒說出口,木栓拉動,門扉被她猛然拉開。
虞嫣身上衣裙齊整,右手提了一把舊銅鑼,如云烏發緞子似的,垂在她瑩白頸窩的一側。她有些著急:“怎、怎么出?”
徐行在面具后勾唇。
一聲呼哨,喚來皮光水滑的玄馬,“你跟我上馬。”徐行說罷,下擺一撩,單膝跪下,右腿撐了半個結結實實的馬步,示意她踩著他膝蓋上馬。
虞嫣看著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夜深人靜,她本不該上一個才見過寥寥數面的男人的馬,何況昨日還發生了那種事情。
徐行還是等著她,看到她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哂,正要起身,一陣柔風撲面,送來皂角的潔凈清香,女郎的裙擺,自他懷里猶如春日花瓣一樣拂過。香色繡鞋在膝頭一蹬,她成功把自己送上了馬。
屬于虞嫣的重量,轉瞬即逝。
像一只路過他膝頭的貍奴。
徐行斂了下眼眸,跟著躍上馬背。
玄馬調整,原地挪了小半步,隨即慢跑起來。
徐行的左臂往她旁邊送,“扶著。”
女郎繃緊了腰背,渾身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僵硬。長發隨風,一縷兩縷,拂到徐行下頷,癢得叫他偏了偏頭,恰好更近地瞧見了她耳垂下的胎記。
那塊胎記,大小、模樣都沒有變過。
胎記的主人也是,明明緊張得如臨大敵,為了給她的小黃狗出一口氣,還是來了。
“虞姑娘的狗養很久了?”
“養了半個月。”
徐行意外:“半個月這么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