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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錦平還沒空管張彪。
獨眼老叟畫像貼得滿城都是。
他早就一眼認出來了地上癱軟的人,蹲下撥開他面上的亂發再確認。是他!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不禁心頭一喜。
親兵問他:“平哥,這兩人怎么處置?”
戴錦平轉頭,嫌惡地看了看兩個賞金客,“收了賄賂,有包庇通敵的嫌疑,天亮了丟到京兆府門口。”說罷轉向了虞嫣,“確實是官府通緝的人。姑娘叫什么名?家在哪條街,哪一戶?”
虞嫣面露猶豫。
“不是我非要探聽,你不老實說,賞金就拿不到。”
“我姓虞,家在蓬萊巷往里走,右邊倒數第三家,門下掛了一只燈籠的。”
戴錦平上下打量她,“蓬萊巷這么遠,你深更半夜來到這破舊道觀做什么?你說地下室里頭破血流的那個是內訌導致,地上這倆人是誰制服的?你總不能會武功吧?”
他話落,幾個親兵跟著笑起來。
虞嫣目光越過戴錦平,看向黑袍男人之前坐的神臺,那里已沒有了那道沉默身影。
“不能是我制服的嗎?”
“這打結手法一看就是軍中的。虞姑娘,往常懸賞是抓了人就能放賞的,此人所犯之罪,事關機密,由不得我不多問,你要是不配合……”
戴錦平話音冷起來,幾個親兵跟著收了笑嘻嘻的神色。
徐行正要現身,聽得虞嫣說了一句:“這是手銬結,越掙扎越收緊。”
戴錦平一默,“你知道?”
“不瞞戴指揮,我外祖父從前是軍巡鋪子當差的,他有教過我,但人的確不是我一人制服的。我……我同相好約在道觀里頭,正撞上了這伙人內訌,他認出來是逃犯,就把人制服了。”
“你相好呢?”
“要是能透露身份,與我光明正大地,我與他何必在這里相見。”
虞嫣這一句,把她為何出現在這里也解釋清楚了。
不然一個姑娘家,哪里敢貿貿然半夜前來這么滲人的地方。
戴錦平對探聽別人家的風流韻事沒興趣,對水性楊花的女人更沒有。
他頗為倒胃口地擺了擺手,“等京兆府上門,你走吧。”
虞嫣如釋重負,離開的時候比去找崗哨時還跑得快。
像一團濃墨暈在濕潤的紙上,天際最邊緣露出了淺白。
虞嫣一口氣跑到了主街上,已有零星路人走動。
這里來回巡邏的軍士更多,塔樓燈火和武候鋪更密集,相對安全的地方。
唯一的問題是,此地距離蓬萊巷太遠了,沒有一處街景是熟悉的。
她只能憑著日出辨認方向,慢慢地走。
撒謊騙戴錦平時,后耳根燒起來的燙還沒消下去。
自打從陸家出來,她好像總在做出格的事,說出格的話,要是外祖父知道了……虞嫣搖頭,想要把那點后知后覺的羞愧從腦袋里晃出去。她要脫離陸家,或許還有虞家,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流言蜚語只會多,不會少。
會習慣的,慢慢來就好。
虞嫣握起拳頭,敦促自己一點一點呼吸,身后忽然有馬蹄聲。她錯愕地回頭,對上了一張熟悉的面具,“你不是……走了嗎?”
“躲起來了。”
男人控馬,貼近她,居高臨下地朝她伸出了手,“上來。”
虞嫣借力踩上馬鐙,這次跨坐到了他身后。
玄馬跑到起來,男人默不作聲,她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方才躲在哪里了?”
“……塑像后頭。”
原本只是燒在虞嫣耳后根的那團火,一下子燎到了她面頰上,她掀起眼皮,越過黑色戎服勾勒的寬闊肩頭去看,只看到對方的后腦勺。
還好是在他身后。
她抿了抿唇,喉嚨略微干澀。
“我跑出去,還沒找到長青小哥,就被他們攔下來盤問……剛才不得已……”
“反應很快。”
男人沉聲打斷了她的解釋,“做得很好。”
像是秋冬清晨,用熱水泡過的棉帕子擦臉的感覺。
面上還是熱的,但心頭安定輕盈起來,她謹慎地扶著馬鞍后鞒的手,輕輕地朝前伸,拽住了他的戎服下擺,“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