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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你還要同我一個(gè)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人動手？”

陸母胸口一股氣堵著，上不去，下不來，只好瞪向了身旁的嬤嬤。

嬤嬤壓低了聲兒，“雜役從后門去找官差了，很快就來，她倚老賣老，咱不能動手。這條街上民宅一半白身，一半官身，放心吧，便是京兆府不管，那么多人堵著街上，街道司那里會來人的。”

夜?jié)u深了，架不住這般熱鬧的好戲。

附近的街坊和路人陸續(xù)提燈來探看，很快就聚了十來人，躲在對街竊竊私語，“我說，怎么虞娘子好一陣不見人，換了有孕的美嬌娘日日進(jìn)出，原來是陸家給旁人登門入室了。”

“造孽啊，哪家都沒這個(gè)章法……”

陸母臉色越來越難看。

街道司使陳炳善終于帶人來了。

他大手撥開圍觀人群，瞧見了當(dāng)街坐著的小老太太，當(dāng)即眉頭一擰，“聚眾喧嘩，阻礙街巷通行，像什么樣子，散了，都散了。”

陸母見了，稍稍松一口氣。

“陳司使來得正好，我家與老太太已毫無瓜葛，是她無故上門辱罵在先的。”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官宦之家門庭吵嚷的，街道司一個(gè)月能碰上好幾回，京兆府懶得插手，通通踢給了他這個(gè)小衙門。

陳炳善正煩著，惦記下衙了去喝口酒暖身，雇的暖轎都停在街口了。

“我們知道怎么辦，”他睨了一眼小老太太，“老太太，拉拉扯扯不好看，請吧。”

“我就不走，你們還能架著我？”小老太太哼一聲，坐著歪歪斜斜的凳子，八風(fēng)不動。

陳炳善沒好氣，“押回去！叫家里人來交罰金！”

這罰金，就是給衙門弟兄們的酒肉錢。

幾個(gè)手下來勁了，伸手就去抓老太太的胳膊，其中一人還拿刀背去推，以作威嚇之勢。

虞嫣跟著如意跑來時(shí)，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幕，“——陳司使！”

街道司的士兵日常搬搬抬抬，個(gè)個(gè)膀大腰圓。

阿婆骨頭脆，皮膚薄，要是對方下手沒個(gè)輕重，或者同他們較勁，摔一跤可了不得。

虞嫣喊住了人，急急跑過來，想摘錢袋子塞給他，想起錢袋子給了阿燦。

“陳司使，我阿婆年紀(jì)大了……別，你別帶走她，我回頭給你補(bǔ)上。”

陳炳善盯著她的臉，有些眼熟，瞧了一會兒，猛地轉(zhuǎn)頭看陸母頭頂?shù)恼∝翌~。

兩個(gè)字，明晃晃的“陸宅”。

夭壽了，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沒說出來，只好轉(zhuǎn)頭痛罵他手下：“做什么？虞娘子來接了，還不快把老太太請起來，說了多少次執(zhí)勤要按規(guī)矩，客氣一些！”

手下們愣了一下。

架著刀的那個(gè)把手收回去，他看不懂玄機(jī)，總看得懂上峰突然一變的臉色，當(dāng)即擠出干巴巴的笑容：“老太太，天寒地凍的，吹著風(fēng)有個(gè)頭疼腦熱可不好，您請起來吧，孫女來接你了。”

陸母皺眉：“陳司使，她無緣無故上我門庭吵鬧，污我兒名聲，就這么算了？”

“老人家一把年紀(jì)了，拉回去衙門，于陸大人的官聲更不好聽，算了吧。”

見陸母還有微詞，陳炳善的靴底在陸家門庭臺階上不重不輕踏了下，“臨街府邸的臺階多高多寬，朝廷有規(guī)制，陸大人升遷了，門庭重新修繕，多好的事，別鬧得不愉快。”

陸母臉色一變。

陸家是重新漆了大門，臺階沒有修過，陳炳善分明是提醒她，從前的臺階就有點(diǎn)問題，但沒追究。

“都回吧，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再提起來，議論的人更多。”

陳炳善兩頭安撫，這邊揮退圍觀的眾人，等陸母不情不愿進(jìn)門了，那邊示意兩人把老太太請起來，交給虞嫣帶走，“天兒晚了，虞娘子趕緊帶老人回家，我轎子停在街口，先送你倆。”

虞嫣回過神來，拉過了有些心虛地看她的阿婆，明白陳炳善是不繼續(xù)追究的意思。

“我?guī)О⑵湃ス蛙嚕槐貏跓╆愃臼沽恕！?

“車馬行距離這里遠(yuǎn)著呢，虞娘子年輕，挨得住凍，老太太可受不了這路程。”

虞嫣摸了摸阿婆的手，確實(shí)沒多少暖意，當(dāng)即沒再推拒。

“那我回到家里，把車錢還給陳思使。”

“好說，都好說。”

陳炳善遞了個(gè)眼神，兩個(gè)手下立刻跑去喊轎夫。

暖轎小巧。

祖孫倆擠在一起，隨轎夫的腳步搖搖晃晃。

虞嫣想起來，還有后怕，“阿婆，你要把小舅、小舅娘還有我都嚇?biāo)懒恕！?

小老太太撇撇嘴，“要不是我偷聽到他們夫妻倆說話，你和離的事情還瞞著我呢。”

“那也不能就這樣跑到陸家來鬧，我們多擔(dān)心。”

“我就是要趁著清醒，給你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