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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較真。”
虞嫣盯著他靴面的視線抬起,聲音有了幾分微顫,“徐行,我沒有辦法不較真。”
她生氣,生氣徐行隱瞞了她那么多事。
但她更在意自己從陸家出來,渾然不知就被納入了另一個男人的庇護羽翼下。她以為從和離開始的這些那些,還有豐樂居,都是歸結于她的努力,還有一點好運氣。
“自我離開陸家,有哪一日,我不是在冒險?”
“徐行,我不是想與你劃清界限,把你推遠。”
“我是想試試,想看清楚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才能夠讓你靠近。
虞嫣抬眸,聲音慢慢鎮定下來,有一種想清楚了得失后的平靜。
“徐行,如果我不認識你,此時此刻的我,就是會這么做。”
“如果豐樂居要因為這樣倒了,那就讓它倒,因為我沒有本事撐起它。”
她繞過一步,沒有再看男人冷沉的臉色。
車隊的人見狀來幫忙。
大大小小的石塊,堆在了木桶邊緣的空船板上。
虞嫣攏起裙擺,蹲下來,仔細盯著船舷和水面的距離,“不夠,再沉一寸。”
“放哪兒?”
男人的語調沉然,沒有情緒,雙掌卻抱著一塊棱角分明的大石,任由雨水泥污蹭到戎服上。虞嫣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柔和下來,“船尾靠前兩步,這樣平衡。”
一聲悶響,大石被擱下。
整艘小船劇烈晃動了一下,船身猛地一沉。
河水漫上,侵染船舷邊緣,距離那些珍而重之地被包裹、被看護的木桶更近了。
徐行直起身,用衣袖擦了一下臉。
那雙慣于審視戰場的眼睛盯著虞嫣,有一種隱隱被點燃的,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滾燙。
女郎專注地盯著水線,語調冷靜,“最后一條船,加一塊。”
徐行轉身跳回岸上,走向了最大最臟的那塊石頭。
巨石壓上船頭,河水蕩漾,快要齊平船舷。
只要再多一人在船上,或者一個浪打來,水就會灌進。
但是,船穩住了。
徐行伸手,手掌寬大而粗糙,上面還沾著青苔和石頭邊緣劃出的小破損。
這只手越過虞嫣,握住了船尾那根長長的竹篙,“坐穩了。”
船貼著水面,緩緩滑向了低矮的橋洞。
光暗下來。
岸邊喧囂的人聲、雨聲、車馬聲都像被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水流劃過石壁,幽微空洞的回響,仿佛比船上人的心跳更響。
“低頭。”
男人的低沉聲線在她身后。
虞嫣感到身后一股巨大的熱源壓了下來。
因為橋洞比預想的還低。
徐行上半身幾乎貼著她壓下,與她擠在了同一空間。他手臂從她身體兩側穿過——左手扣住船舷邊緣借力,右手緊握那根長竹篙,在水中艱難地調整船只的方向。
頭頂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摩擦。
是烏篷船頂殘存的竹架刮到了橋洞頂部的石壁。
徐行胸膛起伏,滾燙的呼吸帶著濕氣,一下下噴在她后頸上。
“別抬頭,會刮到。”
虞嫣屏住呼吸,盯著漆黑水面。水面離船舷太近了,隨著船身微晃,河水像活物一樣舔舐著船邊,她甚至有一種水要涌到了腳底的錯覺。
但身后的人暖熱無比,就像第一次在街頭初遇。
男人的氣息像黃沙烈日,曾經把她扯出了工部的幽暗值房,現下也為她隔絕了水邊的陰冷。
虞嫣莫名覺得,如果橋在這個時候塌了,徐行會用背脊替她先頂著。
“快了。”
徐行說了一句,竹篙猛地一撐。
虞嫣手指攥緊了木桶邊緣的油布。
一股巨大的推力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