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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尚食局盯著做出來的菜,被宮女們一道道地呈上。
輪到了三鮮羹,陳公公示意虞嫣上前,“太妃娘娘念叨這道菜,可真的許久了。”
虞嫣捧著托盤,慢慢走到了主位旁。
她手上墊著厚厚的隔熱棉布,把一大盅滾燙的三鮮羹捧到了分餐案臺上。
程永元朝她看了一眼,“你就是徐行要娶的那個商賈女子?”
虞嫣沒答,身子微微一顫,湯勺沒拿穩,當一聲磕在湯盅上,又摔碎在她腳邊。
瓷片碎裂,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程永元嗤笑:“到底是市井婦人,上不得臺面。”
虞嫣咬了咬唇,低頭收拾起來,宮女重新遞來分湯的湯勺,“奴婢收拾就好了。”
她接過,手腕掩在厚實棉布下極快地一翻,重新站起身來。
盅蓋揭開,熱氣裊裊冒出,飄散極為清鮮特殊的香氣。
程永元有些意外,等虞嫣低眉順眼,把分出的那碗羹湯放到他面前時,他舉起碗看了看,“諸位夫人也請動筷,吃飽了,給家里寫封信。信里該寫什么,你們自然知曉。”
宮女們將筆墨分發下去。
虞嫣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錯開地盯著程永元。
那碗三鮮羹太燙了,他啜了一點,又皺眉放下,動手去夾另外的齋菜。
勸家中歸順的書信一張一張地收上來。
有夫人不愿意寫,怒罵程永元是亂臣賊子,轉眼就被程永元的人拖了下去。
凄厲的尖叫響在耳邊。
虞嫣好像都聽不見了,只是盯著他的手。
程永元一封一封地翻閱那些書信,不滿意的,還會打回去讓她們重寫。青年養尊處優的手掌一頓,捧起了那碗半涼的三鮮羹,斷斷續續,喝了一半。
她原先在后廚,管事姑姑說老太妃年紀大口牙不好,特意讓她將三鮮羹的素菜切得更細碎。
湯碗里已是半糊狀態,上頭漂浮著密密的菜蔬。
程永元喝剩了一半,沒再動了。
小佛堂后的蓮池,就在此時傳來異響。
水聲嘩啦大作,響動不止,宴廳眾人一凜然。
程永元正要叫人查看,已聽見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數十名身著輕甲的精銳如神兵天降,由遠及近,轉眼間包圍了程永元帶來的人。
其中一人越眾而出,提著彎刀,眉眼冷厲,渾身煞氣逼人。
竟然是徐行。
徐行如何知道這里的水道?
程永元臉色驟變,看向壽康宮墻上,他還在等父親得手的信號。
“世子不用等了。瑞王謀逆,已被定北侯拿下。”
“不可能,定北侯為利州兵馬阻擋,無論如何過不來。”
程永元作了個手勢,瑞王府的死士反應極快,一把勒住了小太子的脖子。
程永元拽過了離他最近的虞嫣,短刀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徐行!你敢前進一步,我就,就殺了她!”
他呼吸急促起來,忽而覺得手指發涼,有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
鎮定,鎮定。
父親不會敗的。
可徐行的手下已經同瑞王府的人纏斗起來,宴廳內亂作一團,尖叫聲四起。
徐行那雙晦暗如淵的眼眸死死盯著他,手背青筋繃起。
程永元喝止:“退后!你的刀再快,也只能救一個!是要太子的命,還是要這女人的命?”
虞嫣被迫仰著頭。
程永元的聲音近在咫尺,他的呼吸在變得愈發凌亂,架在她頸脖處的刀鋒甚至在慢慢移位,有控制不住往下掉的趨勢。
“徐行,”她舔了一下發干的唇瓣,手心滲透汗,“你救太子,我沒事的。”
徐行深眸看她。
倏爾,身形暴起,長刀斜劈而下,竟真的不再管她,轉而向挾持太子的死士攻去。
“找死……””
程永元怒火攻心,想握緊短刀,割斷虞嫣脆弱的喉嚨。
他的五指收攏,再收攏,那股從心頭蔓延的涼意,卻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這一刀詭異地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