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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門聲驟然響起。
仆役去拉門,隨即驚呼出聲:“官爺!你們這是做什么!這是工部員外郎的府邸……”
一隊兵馬涌進來,甲胄反著熹微冷光,很快將陸府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那人一身玄色戎裝,如煞神臨門,“工部員外郎陸延仲,涉嫌私盜皇宮水利圖,獻于逆黨,協助瑞王謀逆。陛下令,即日摘去烏紗,押入詔獄訊問。”
陸延仲看著徐行的薄唇開合。
男人說出的話,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母親的驚呼、仆役的慌忙……他都聽不見了,他一陣耳鳴,站不住地往旁邊倒去,仿佛眼睛一閉,再醒來就能從噩夢掙脫。
可他沒有倒下,噩夢也沒有醒。
徐行一把鉗住了他,眸光冷峻,“還不用訊問動刑時,陸大人現在暈過去,太早了些。”
*
帝城已有初夏氣象。
柳色濃翠,風里多了幾分槐花熏香。
豐樂居早在月初就貼上了“東主有喜”的紅紙,但并沒有歇業。
每逢有食客進店,阿燦的跑堂小徒弟都會笑盈盈地送上一枚紅紙喜糖,里頭裹了碎花生和芝麻糖,酥脆香甜,討個喜氣。
前堂全權交給了柳思慧打理。
阿燦榮升副掌柜,每日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后廚新請了兩位手藝老道的廚娘,專司紅白案,每一道菜的火候、配料,皆是嚴格按著虞嫣定下的方子走,確保風味。
民間昇平繁華,百姓們并不知曉那場驚心動魄的謀逆。
唯有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徐行官復原職,整日里忙著協同定北侯肅清瑞王余黨,早出晚歸。
虞嫣留在蓬萊巷的小院備嫁。
屋內,幾口描金的大紅樟木箱敞開著。
她手里拿著一本賬冊,一一核對要封箱的契書,城南一家鋪面的地契,豐樂居銀號存戶……這些并非徐行的聘禮,而是她靠著一把鍋鏟,從去年到今日掙下的身家。
“篤篤篤。”
院門忽然被敲響。
定是舅舅他們提前到了,虞嫣眼睛一亮,放下賬冊便往外跑。明州寄來的信中說,舅舅一家約莫這日傍晚才到石鮮港,她原還想著晚些再去接,沒想到這就上門了。
她滿心歡喜地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陸家母女。
陸母鬢邊生了華發,脊背佝僂,再沒了往日那股子閑適淡定的氣韻。而攙扶她的晴娘,更是瘦了許多,不像虞嫣記憶里那個腰身圓乎乎到被禁止吃夜宵的小姑娘了。
“虞姐姐……”晴娘忍著要掉眼淚的沖動,哽聲問。
“你,能不能讓我們見見阿兄?家里湊了些干凈衣裳和被褥,哪怕送進去也好……”
“衙門守衛一聽說阿兄的名字,就說阿兄是重犯,沾都不敢沾,連進去登記探視都不讓我們去。我們就是花了銀子也不好使,實在是沒有法子了……”
晴娘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虞嫣側身避開了,“你先起來,好好說話。”
在陸家那些年,晴娘與她親近,便是陸延仲與她有爭吵,晴娘總是站在她這邊。
虞嫣記著這一份心。
但詔獄重地,規矩森嚴,“我可以幫忙問,若規矩是不讓你們見,我也不會去說情。”
馬車停在了詔獄外。
守門衛聽說是她,很快就進去稟告,不一會兒,徐行一身羅衣公服,快步出來。他聽罷了陸家母女的要求,思忖片刻,一轉頭,“一刻鐘時間,你們跟過來。”
又回頭看她,聲音柔下來,“阿嫣也來。”
虞嫣沒有跟得太緊,入了詔獄,只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間牢房。
陸延仲穿著囚服,原本清俊的臉龐滿是胡茬,眼神空洞地坐在草席上。見到母親和妹妹,他那雙死灰般的眼睛里才涌出一絲波瀾,母子三人抱頭痛哭。
虞嫣退到了外頭的風口處。
約莫過了一刻鐘,晴娘攙扶著陸母出來,探視物件都留在了獄中。小姑娘看向她,“阿兄他說……還想和虞姐姐說幾句話,你要是愿意,就去見見他。不愿意也不勉強。”
虞嫣想不出還有什么話好說。
但還是進去了。
牢房內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霉味。
陸延仲的手搭在牢房欄桿上,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阿嫣,你……是不是快到婚期了?”
“是。”虞嫣應得簡單,神情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