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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夫人的閨名……”
孟微瀾聽說過徐將軍名號,卻不知虞嫣的閨名,轉頭去問一旁伺候打扇的花融。
得到答案后,重新鋪開了兩張白宣紙。
“安安小娘子看好了,這是虞夫人的名字。”
“我看好。”
小人兒聚精會神,干勁充足地攥緊了拳頭。
只見孟先生那吸滿了墨水的毛筆,輕輕落下一筆一筆又一筆,一筆一筆又一筆,一筆一筆又一筆……數不清楚多少筆了,像兩個黑漆漆的毛線團。
徐久安小姑娘陷入了有限人生經驗里的第一次沉默。怎么這樣?娘親的名字……好……好擠呀!
第79章
黑漆漆毛線團一樣的字,安安用了足足半個月才熟練掌握。小人兒舉著兩張大字,噔噔噔跑到她面前,“娘親,看!”
“我看看,”虞嫣接過來,欣賞完每一道歪七扭八的筆畫,“真是厲害。”
她調來一碗米糊,把大字粘在了主屋里間的屏風上,一家三口七個大字都全乎了。小人兒的兩只小手合攏拍了拍,這里摸摸,那里瞧瞧,才滿意地回去找孟微瀾繼續上課。
虞嫣不奔著培養才女去,只想調動她識字與算數的興趣。
日子便在這墨香與書聲中,如流水般淌過。孟微瀾也不揠苗助長,每每來教授之余,都講述有趣的歷史小故事,或是本朝律法在生活庶務上的應用,安安很喜歡上課。
轉眼又是一年暮春,花事闌珊。
這日徐行下朝回來,手里捏著一封信,眉頭微鎖,目光落在千秋架下。
虞嫣換上了輕薄的紫藤花色羅裙,腰身處的絲絳卻沒系,再細細一看,小腹已不難看出隆起。她再有孕事,安安每日醒來都要算,“娘親,小寶寶還有多少日才出來?”
往常她最愛橫沖直撞,小牛犢子一樣撲到虞嫣懷里。如今也學會了剎住腳步,生怕把小弟弟或小妹妹撞壞了,沒人陪她玩。
徐行想得出神,難得躊躇的神情盡收虞嫣眼底。
待花融把安安帶去吃蜜糖水,才緩步走到他面前,“朝中又有什么麻煩事了?”
徐行將信遞給她,“兵部今歲的戰馬缺口極大,送來的盡是些老弱病殘,陛下要整頓茶馬互市與茶馬司,有個提舉西北馬政的特旨差遣,可能會落在我頭上,讓我一并護送幾位相關官員前往西夏。義父許是提前得知了,是以來信。”
信不長,虞嫣很快看完了。
原來是侯爺給安安留了一匹品種稀有的馬駒,若是再不去領,小馬駒長大就難認主了。只言片語,是一貫簡潔口吻,字跡卻有些震顫潦草,不復平日里的龍飛鳳舞。
定北侯想要送一匹小馬駒來,自然有千百種法子。
這哪里是想送馬,是想見人,見見已然伶牙俐齒的小孫女,如今長成什么模樣了。
“這有何難的?值得你眉頭皺成這樣?”“這一走,歸期難定,未必趕得上你臨盆。”虞嫣折好信,“簡單,備好車馬,我隨你們一道去呀。”
“路途太勞頓了。”
“太醫診斷我這一胎胎像極穩,是適宜出門散心的。現在出發,到了西北正是初夏,我聽聞西北夏日比這里舒服多了,我還很好奇邊塞風光。”
虞嫣瞧著徐行還穿羅紗公服的威儀模樣,不知是怎么樣磨礪人的環境,才把她印象里瘦條條的鄰家少年郎變成個頂天立地的武將。
她勾住了徐行護臂,晃一晃,再晃一晃,“好嗎?”
徐行哪里還說得出拒絕的話。
行程敲定,最歡喜的莫過于安安。
小人兒不用人帶著睡了,但還是喜歡虞嫣睡前來看她,興奮得在床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娘親,西北有多遠?要一百天才到嗎?”小孩兒心里,一百就是頂天大的數,這一回,卻是蒙得八九不離十。
“若是慢慢坐車,走走停停,能坐上三個月那么遠,是差不多一百天了。”
“那孟先生的課呢?”
“我叫她給你留功課,路上我來檢查。”
虞嫣理了理小人兒的劉海兒。帝城之外的名山大川,壯闊風光,能令人心胸開闊,不拘泥于四方宅院的瑣碎庶務,重要性絲毫不比讀書寫字低。
路上遙遙,虞嫣還懷著身孕。
將軍府備的大馬車就格外講究,改造得像個裝了木輪子的寢房,一腳踏下去還有厚實柔軟的錦毯。去時月份還不算太大,花融在收拾行囊時,卻恨不得把整個寢院的家當都打包上。
一轉頭,看到貼在屏風上的七張墨寶。
她拿小鏟子小心翼翼地鏟開后頭發硬了的米糊,卷入軸筒里也一并帶走了。
人間四月芳菲盡,車輪這一滾,便將帝城煙雨一點點甩在了身后。
早前還能看見路旁樹梢掛滿了金色枇杷,漫天柳絮飄飛,安安伸手去抓,噴嚏接二連三地收不住,待過了淮河,進入中原腹地,便是一望無際的麥田。
綠中帶黃的麥浪層層疊疊,像碧濤波浪。
天空變得好低,云彩是一大朵一大朵的,像蓬蓬的棉花。
虞嫣也沒見過這樣開闊的景色,一大一小兩顆腦袋好像焊在了窗框邊,驀地,她聽見小姑娘清脆的嗓音,慢慢念了兩句詩,“紅紅白白花臨水,碧碧黃黃麥際天。”
大馬車的車輪轱轆,拖著好長一串行囊尾巴,在遼闊天地,縮成一道小小的痕跡。小人兒朗朗上口的念詩聲,隨著景色變遷,旅途漫漫,而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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