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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洋可以向所有人大大方方袒露自己如今的生活,落魄也好狼狽也好。
除了牧一叢。
“洋子,火氣這么大不像你啊?!眲⑦_蒙也感受出漆洋的不對勁了,咂著嘴琢磨,“是因為牧一叢吧?”
漆洋一下下咬著煙嘴,出小區找賣紅薯的,雪地踩得“咯吱”響。
“要是因為牧一叢,那哥們兒就得說說你了?!?
劉達蒙難得將語氣正經起來。
“其實我也不在乎任維,他如果不提牧一叢會去,我也不樂意整什么同學聚會。”
“我實話說確實對牧一叢心里愧疚,這些年不聯系想不起來就算了,冷不丁遇上了,心里就跟個事兒似的。”
“你對人牧一叢也是過意不去,不然你不能這么大反應,是不是?”
“咱就當去喝頓賠罪酒,好好跟人道個歉,大老爺們兒有錯就認,不跌份兒?!?
“該說的說完了,咱們心里沒愧了就完事兒了。”
劉達蒙嘟嘟嚕嚕說了一串話,漆洋還是懶得應聲。
對牧一叢他確實心有愧疚,這點反駁不了。
“再說了。”劉達蒙倒回去強調,“什么叫破文具超市啊,哥們兒干的那叫文創,小姑娘們稀罕著呢,懂不懂?”
“創你大爺?!逼嵫罅R了句。
“你也別一天貼畫貼畫的,土不土?”劉達蒙知道漆洋只要愿意應聲就沒事兒了,拖著嗓子糾正,“咱家星兒玩的那叫手——帳——”
手帳還是腳帳,漆洋沒興趣研究。
買完紅薯回去的路上,他貓著腰又從雪地里把自己的打火機摳了出來。
三百來塊呢。周末真去聚會,還是得揣著它去。
到家扒著紅薯皮哄漆星吃的時候,任維發來個好友申請,重新把漆洋微信好友加上了。
漆洋點完同意就把手機扔一邊,過半個鐘再拿起來,任維神經病似的給他朋友圈全贊了一遍。
崔伍從劉達蒙那兒知道要開同學會,也專門給漆洋打個電話,上來就問什么情況洋子,跟牧一叢又聯系上了?
漆洋誠實地回答自己也一腦袋包,問劉達蒙去吧。
“哎,見一面也挺好。”崔伍樂呵呵的,不知道是心大還是當公務員當瘋了,“咱們老同學確實挺久沒聚了?!?
“你來?。俊逼嵫髥枴?
“來啊,干嘛不來?!贝尬榇饝?,“周末晚七點南洋之星嘛不是,大蒙都告兒我了?!?
漆洋一下下咬著煙嘴:“成。”
幾百年沒人說過話的高中同學微信群,在任維和劉達蒙的撮合下,三三兩兩的開始有人冒頭。
有積極響應的,也有推辭說最近工作忙、媳婦兒坐月子、不在本地回不來的。
還有個上學時跟誰都不交往的逼,漆洋都沒印象這哥們兒到底是不是他們班人,趁機在群里發電子請柬,臭不要臉說自己正好要結婚。
大伙兒一看他冒頭就裝瞎不吱聲,都不樂意掏那筆份子錢。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任維把牧一叢拉進群后,大著個臉介紹牧一叢是他現在老板,m&k老總。
群里同樣微妙地安靜了半天。
沒人跟著任維一起捧臭腳,牧一叢也不在群里說話。
漆洋盯著他頭像點開又關上,兩天看了二十來遍,牧一叢也沒加他好友。
他又去通話記錄里找出那天牧一叢撥給他的號碼,拎著手機轉了半天,還是給備注進了通訊錄。
當年一個班里五六十號人,最后攢吧攢吧,愿意來聚會的竟然也有十好幾位。
“這任維怎么這么積極。”
同學聚會頭天下午,劉達蒙又跑來漆洋單位,窩在他的大轉椅里劃拉著群直樂:“丟人現眼,傍著牧一叢跟傍了條活龍似的?!?
“哎你說他倆能不能真有什么?上學時候你不就說牧一叢取向有點兒……”
快過年租車的客人多,漆洋忙得電話微信就沒停過,聽劉達蒙在那一會兒一句牧一叢就煩。
“你跑來干嘛來了?”他把電腦往劉達蒙跟前一推,“無聊就把表給我錄了。”
“來等你下班帶你享受去,用我媳婦兒卡給咱倆約了男士深度美膚?!眲⑦_蒙兩條腿往桌上一翹,拽過鍵盤開始干活,“怎么還手打,你不會用exciting???”
漆洋自打上小學接觸英語這門學科,就沒考出超過60分。
但他攥著手機想了半天,還是疑惑地看向劉達蒙:“你說的是因吹斯汀吧?”
“因吹斯……”劉達蒙嘟噥著背了一下,“那他媽是i開頭,沒文化。”
漆洋有客戶上門了,沒再跟劉達蒙進行文化博弈。
忙活完他滿臉疲憊地推門回來,重新問劉達蒙:“你媳婦兒給咱倆約了什么?倆老爺們兒美什么膚?!?
“外行了吧,”劉達蒙對這個觀點相當不贊成,“現在男士也講究保養,不整水靈的,媳婦兒看著都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