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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遠比被牧一叢咬嘴還讓他別扭。
牧一叢每次和漆洋見面時,對他的冷嘲熱諷沒有過什么反應。
被漆洋揮了一拳也沒看出有什么不爽。
但此刻聽完漆洋說這些話,他整個人從神態到氣場,一點一點的,又變成了漆洋記憶中,那個對他總是表現出不屑與嘲諷的牧一叢。
“可能是我的表達讓你產生了歧義?!蹦烈粎材笃鹁票谧郎陷p輕碰了碰,“少說這種辱沒自己的話。”
說完,他放下酒杯起身去了三樓,繼續撥打他的電話,一個眼神都沒回頭再給漆洋。
這天晚上漆洋沒有睡好。
心里惦記著看醫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晚上他和牧一叢相處的畫面,一幀一幀不斷在頭腦里回放。
關了燈的房間放大身體的感官記憶,嶄新的床具味道不斷提醒他,自己正托著牧一叢的關系,睡在牧一叢手里某棟房子的某張床上。
牧一叢把他的嘴給咬了。
咬完還讓自己別多想,別說辱沒自己的話。
漆洋上次接吻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第一次親嘴時也沒有這么讓他總回想起來,渾身別扭過。
操。
翻來覆去到三點半,他撈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張蠶蛹。
都他媽什么跟什么。
第二天被牧一叢敲房門的動靜驚醒,漆洋坐在床上緩了半天神,一看時間剛過九點。
昨晚幾點睡的他已經記不住了,只覺得腦仁兒暈。
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牧一叢已經收拾妥當,人五人六地坐在沙發上摁手機,餐桌上擺了早點。
“你吃過了?”漆洋坐下來,看牧一叢沒有要過來吃飯的意思,僵著嗓子問他。
牧一叢“嗯”一聲,頭都不抬。
漆洋就沒管他,掐著時間墊巴一口,兩人出門去拜訪醫生。
那位專家的住址距離牧一叢的別墅確實不遠,人也算隨和。
看了病例,又聽漆洋介紹了些漆星的狀況,他跟漆洋聊了些自己的判斷,又介紹了幾個與漆星程度相仿的患者,在他手下有顯著好轉的例子。
但和以往看過的所有醫生一樣,說到最后,他們都會強調一句:根據目前醫學界對于自閉癥的研究與治療水平,家長要做好孩子終生癥狀伴隨的準備。
“您說的這些我明白?!逼嵫簏c點頭,毫不意外這個回答,“我只想盡量讓她接近正常人,不奢求別的,能夠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就可以?!?
“根據你所提供的狀態,孩子的病況算是相對輕微的。”專家斟酌了一下,“就是年齡有些耽誤,如果小時候發現癥狀就及時進行科學干預,效果會好得多。”
漆洋沒解釋什么,微微笑一下,表示明白。
“但只是追求生活自理,還是有希望的?!睂<夷昧藘杀緯o漆洋,“拿回去看看,根據書上的建議,結合自身孩子的生活習慣對她進行干預和指導?!?
“這些孩子啊,都有自己的一套行為邏輯,在他們的世界里沒有對錯。”
“很多家長痛苦的根源,就在于執著地想要孩子按照我們正常人的生活標準來生活?!?
“既然病情不可逆,不如多根據孩子的習慣來改變,構建一套他們能夠理解并且實施的生活技能?!?
漆洋接過書向醫生道謝,認可地點點頭。
“我覺得還是很有希望的?!睂<易詈蠊膭钏?,“年后帶孩子到醫院做個系統的檢查,我們再商定她的治療計劃?!?
這么些年跑了那么多地方,無外乎就是想聽一句“有希望”。
漆洋抓住機會又具體詢問了幾個棘手的問題,比如如何教漆星建立生理期的認知,得到相應的指導方向后,他深深地吐了口氣,起身告別道謝。
他們對話的過程,牧一叢全程在一旁安靜的聽。
等到漆洋結束問詢,他把車鑰匙遞給漆洋,示意他先出去等著,自己要單獨和專家說些事。
漆洋沒有直接上車,他站在車旁平復了會兒心情,這種有希望解決掉某個棘手問題的感覺非常好。
——對于現在的漆洋來說就是如此,他不奢望一切會變好,只要不會變得更壞,就等于希望。
他在車外抽了根煙,掏出手機往家里打視頻。
漆洋不在家,鄒美竹就會靠譜不少,這兩天都在家看著漆星沒去打麻將,不過視頻接通后她舉著手機不給漆星,自己倒豆子似的跟訴了一籮筐苦,說兒子不在可把她累死了。
漆洋這會兒心情好,耐心聽著她絮叨完,又安慰兩句,才提醒她換漆星來接視頻。
掛掉電話,漆洋回過頭,發現牧一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來了,佇立在單元樓前正盯著他看。
“今天……”漆洋想說今天謝謝你。
但他剛開了個頭,牧一叢就自然地移開視線,過來拿過車鑰匙,徑直上車。
一句話也沒多說。
漆洋站在車外看他一會兒,也把話咽回肚子里。
按照原定的計劃,看完專家,兩人就可以往回趕了。漆洋的行李包早上已經收拾好,塞在牧一叢車里。
他上前敲敲車窗,示意牧一叢開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