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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波德停下了腳步。一步之遙,圣殿騎士死死地盯著刺客的臉看。他的神情迅速變化著,他的面部肌肉抽動著,尖銳的疼痛嗡嗡地鉆著他的太陽穴;憤怒, 疼痛,荒謬,難以置信, 所有的這些情緒攪在一起,讓此時的雷歐波德看起來幾乎不像是一個人類,而是一個即將過載的機器, 又或者是即將發狂的野獸。
“…這不可能是真的,”這頭即將發狂的野獸忽然危險地笑了起來, 語氣輕柔,“你差點騙倒我了,埃利奧。”
“這是——”
沒等刺客把話說完, 圣殿騎士迎面就給他來了一拳。
平心而論,埃利奧至少有五種方式躲開這過于光明正大的一拳,而且這還是在他空著手的前提下。如果算上他藏在袖子里、揣在口袋里的武器,再把環境利用上, 刺客有十二種方式完美地躲開這一拳,甚至還能輕而易舉地圣殿騎士打趴下——但他沒有那么做。
刺客唯一采取的抵抗方式,如果那能稱得上抵抗方式的話,就是閉上了他的眼睛。
“嘭!”
埃利奧眼前頓時一片色彩紛呈的漆黑。鼻梁那塊在他大腦里叫囂著疼痛,他倒退幾步,遲鈍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摸到滿手的血。圣殿騎士沒給他喘息的時間,拎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按在了欄桿上;似乎是對這重量表示抗議,欄桿嘎吱嘎吱地叫了起來,但沒有人抽得出空在意它。
埃利奧輕輕地抽著氣,而雷歐波德拎著他,仔仔細細地掃視著這張曾經熟悉無比的臉。
“…因為‘某人’答應過我,不會殺死他。”雷歐波德輕柔地說,“而這個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似乎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到埃利奧臉上的。一起落下的,還有圣殿騎士的淚水。短暫的靜默。他們凝視著彼此,誰也沒有開口,埃利奧無言地舉起干凈的一只手,輕輕拭去了雷歐波德臉上的水漬。
“你為什么要那么做?”雷歐波德低聲問,“你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沒有那么做,”埃利奧說,“我嘗試過保下他的命,但是——”
“那就告訴我是誰做的!埃利奧,給我一個名字!”
“…是伊甸神器,雷歐。”
那當然不是伊甸神器殺死了米切爾,至少,不完全是。如果埃利奧根本不認識這父子倆,他只會嗤笑被自己的欲望和渴求害死的圣殿騎士,因為那完全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更不用說那死去的圣殿騎士罄竹難書的罪行,如果只了解到這里,沒有人不會說一句罪有應得。
但埃利奧認識他們。他知道米切爾曾經是什么樣的人,至少他認為自己知道。盡管距離他很遙遠,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教不出雷歐波德,這樣一個品學兼優,本該擁有大好前程的年輕人。
而這個年輕人,曾經幫助過埃利奧那么多,又體貼地沉默著,從沒有宣之于口。
‘我欠他的,’埃利奧看著他悲傷的眼睛想,‘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是伊甸神器,”所以刺客這么說,輕輕握住圣殿騎士拎著他衣領的手指,“它殺死了你的父親。”
雷歐波德望著他。這個剛失去父親的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翻騰的憤怒火焰逐漸消減,他掉下來的眼淚越來越多,混著鮮血滴進了埃利奧的衣領里。
“…他嘗試使用它,但它只能被高濃度伊述血統的攜帶者操控,”埃利奧說,“但你也知道,米切爾先生沒有那種東西。我嘗試過阻止他,但他…”埃利奧頓了頓,眼神垂了下去,避開了直視雷歐波德悲傷的面容,“最后,作為替代,它燒盡了他的生命。”
雷歐波德仍然沒有說話。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埃利奧無從得知。刺客只知道,圣殿騎士慢慢地松開了揪著他衣領的手指,把那種禁錮換成了一個擁抱。他的臉埋在埃利奧的肩膀上,接著,更多更多的淚水浸濕了刺客的前襟。
那種被溫熱的淚水浸濕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那里。埃利奧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轉過頭去。
“拿著吧。”走到他身邊的阿爾文輕快地說。
他們針對魔戒的研討會已經結束了。阿爾文把那枚戒指帶了過來,塞到了埃利奧手里。那一點冰涼的觸感驚醒了出神的刺客,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它,但看向阿爾文的表情相當困惑。
“你說‘拿著吧’是什么意思?”埃利奧問。
“字面意思。”
阿爾文這么說著,瞟了一眼埃利奧握緊的手心,自己把手插進了口袋里。在埃利奧疑惑的目光中,阿爾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布魯德海文要亂起來了,”他說,“我們決定留在這里清理阿布斯泰戈的亂攤子。這枚戒指不能冒險留在這里,所以我們需要你把它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