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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過后的女寢過道萬籟俱寂,沒有人注意到603寢室偷偷摸摸溜出個黃色海綿寶寶,貓著腰寬大的帽檐遮住全臉,神神秘秘地拐進監控死角。
雨水沖刷著黑幕,路像是看不到盡頭,一樓公共洗衣房的燈泡壞了起碼半個月,駱姝打著手機電筒扒在充滿監獄風的防盜窗前望穿秋水,饑腸轆轆等待那小賣部老板的外送投喂。
朦朧路燈下,遠遠走來一人,撐著把黑傘,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好幾次踩到水坑也不在意,目的明確,直奔駱姝所呆的洗衣房貨款兩訖。
傘身打得極低,駱姝不識廬山真面目:“老板,你今天送得有些晚。”
“嗯。”隔著傘,是低沉的應聲。
駱姝伸出食指勾住塑料袋口:“多少錢?我微信掃......”
隨著純黑傘面慢慢上移,本就有氣無力聲音在看清那張臉后剎那戛然而止,駱姝甚至認為是她餓出幻覺了,下意識縮回手,反讓那人牢牢抓住。
五指困在微涼掌心的真實觸感,不是錯覺,真是這王八蛋。
手機白晃晃燈光打在方輕茁經得起推敲的五官上,冷白面龐與漆黑瞳孔形成對比,他薄唇微啟:“晚飯沒吃飽?”
那夜的惡言相向伴隨久違嗓音響起相繼浮現腦海,駱姝試著抵抗了一下:“不關你的事。”
方輕茁置若罔聞:“怕你捱不住,我又要了些巧克力,補充能量。”
“方輕茁,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我能玩什么把戲。”他語調尋常,沒有任何起伏,“對了,還有芝士熱狗棒,趁熱吃。”
駱姝不領情,“你告訴我,昨晚還是人老板送的,怎么今晚就換你了?”
“你就當我兼職滴滴代送。”方輕茁沒個正形答。
他自不會如實奉告,說他每晚在視奸她的微信步數,為什么接連兩天總在凌晨更新,為此他特意跑來學校蹲了她兩天。
對方滴水不漏,駱姝感覺說什么都是浪費口舌:“我不要了。”
“不要什么?”方輕茁掀起眼簾,一對黑眸蓄起認真。
不要這些東西還是不要他。
“當然是不要……”話剛吐出一半,過道就傳來宿管阿姨察覺異樣動身前來巡查的壯膽喊叫。
“誰?誰在那?我看見你了,還不快出來。”
駱姝拼命掙扎抽回手臂,沒抽出,生氣了,壓低聲息警告:“方輕茁,趕緊把手松開,倘若被逮個正著對我們倆沒有好處。”
方輕茁巋然不動,借著光源打量此刻急得火燒眉毛的駱姝。
一目了然的被家里人養得不諳世事,滿臉的膠原蛋白,挑不出一點毛孔瑕疵,身上的海綿寶寶睡衣,幼稚到沒邊,反抗無果的欲刀人眼神還沒她胸前的兩顆眼珠子瞪的兇。
腳步聲越來越近,方輕茁審時度勢及時撒手但并不打算撤回,穿進窗縫扣在她頭頂往下摁示意蹲下,與此同時左手棄傘將她另一只手里的手機搶了過來將手電筒功能迅速關閉。
下一秒,宿管阿姨披著外套揮著手電筒踏進了洗衣房,掃了幾圈發現無人喃喃自語:“明明聽見有動靜的,難道又鬧耗子了?”
駱姝捂住口鼻蹲在洗衣機后縮成一團,一顆心臟七上八下已然躍到了嗓子眼,再多一秒勢必會自行蹦出來。
須臾,周圍歸于寂靜,躲過一劫,駱姝緊繃的神經松懈幾分,弓著背一路摸索至欄桿前。
“把手機還給我。”
無人應答。
還以為是聲音太小聽不見,她湊近了些,“方輕茁,把手機還我。”
滴水的屋檐下,方輕茁倚在墻壁沒有動彈,傘丟在腳邊也不打,身上泛著雨水的潮濕。
“不還。”說著幽怨地歪來半張臉。
他還委屈上了。
之后雙雙陷入持續性的緘默中。
少了手機照明,盡管駱姝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如何但那股子別扭勁毫不費力想象出來:“方輕茁,你現在賴著不走又不肯講話,是不是想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