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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韋說:“我應該事先征求你同意。”
“嗯嗯……”周淇胡亂將頭發勾到耳后,漫無目的走到窗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始啃手指甲,表情茫然。
屋內非常安靜,半晌,她抬起頭,看見關韋正在看自己,目光沉沉。她驟然意識到自己心神散亂,而此處不是她家,慌失失立起,“我,我先回去了……”
她往門邊走去,經過關韋身邊時,忽然想起重要的事。“剛江嘉諾說,打給你跟何湜都沒人接,他打電話給我。”
“嗯?”
“他說,新生收到星河那邊的律師函。”
氣氛像泡泡一樣,瞬間破滅。關韋記起了,就像《甜蜜蜜》中張曼玉去香港并非為了黎明,他來廣州也不是為了周淇。
他后退一步:“什么?”
周淇說:“江嘉諾說,他們先發制人,指控我們侵犯他們兩項專利……”
那只看不見的低等動物,從他身上跳出窗外。他現在又是理性動物了,但罕有地不紳士,周淇還在說話,他已轉身,將沒電靜音的手機插上充電線,走到窗邊,徑直撥打給江嘉諾。
電話很快接通。周淇在旁看他聽電話,他眉間帶上些狠意,竟跟當年在城中村游走的文狄,有幾分神似。他無聲地聽江嘉諾說話,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一只手摸過桌上一副昌叔留下的撲克牌盒子,在手上倒過來,倒過去。
“我知道了。”他掛掉電話。
周淇趕緊上前追問:“他怎么說?”
“星河請求新生停止侵權,銷毀庫存,召回已上架商品,并索賠經濟損失500萬元和侵權賠償200萬元。”
周淇見他神色不寧,信口胡亂安慰著,“律師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拿著墊桌就好了。我實習的時候,那些公司整天收到律師函,說什么字體侵權。這就是他們的賺錢方式而已……”
“這種不一樣!”
周淇噤了聲。
“抱歉,我不該亂發你脾氣。”關韋向她伸出手來,很輕很輕地觸了觸她的臉。
柔軟的臉、明麗的臉、被文狄撫摸過親吻過的臉……
周淇又問:“江嘉諾的意見呢?”他是他們團隊中,最懂技術的。
關韋久久不語,慢慢地垂下手,但仍盯著她這張臉看。半晌,他低聲說:“江嘉諾認為,智能操作系統是大勢所趨,應該是巧合。但外觀設計和彩色增強技術過分相似,就很可疑。最大的可能性是……”
他說到這里,沒了聲音,只麻木地玩著手里的牌,一會兒倒左手,一會兒倒右手。
周淇急了,追問:“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
關韋手上仍慢慢玩著牌,目光并未離開周淇,他慢慢地,慢慢地說:“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中一方有人泄露方案。”
牌面掀開,又合上。露出,又閉上。
周淇忽然明白過來:他并沒完全放下對自己的懷疑。
她無聲笑笑,是無奈是無辜,伸出去一只手,按住他手里的牌:“玩個游戲?”
關韋將目光,從她的臉上,落到她手里。不等他回答,她已取過紙牌,在手里利落地洗了幾下,“抽大小。抽到小牌的人回答問題。要是抽到大王小王,就可以拒絕回答,換個問題。”
抬眼,見他不言不動。她問:“不敢?”
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第一輪,周淇抽出一張紅桃k,關韋抽到黑桃3。
周淇直言直語:“第一個問題,我問我自己:你有泄露過任何跟新生電器有關的事情給星河任何一個人,包括文狄嗎?”
她將牌擲下,動作輕,語氣重,“沒有。”
她抬眼看關韋,關韋也看著她。她指了指撲克牌,揚一揚下巴:“繼續啊。”
關韋洗了牌,重新再抽。
還是周淇抽到大牌。
她將牌面擲下,看著關韋的臉:“你剛才是不是懷疑我?”
“……是。”
“換作我是你,也不會相信一個剛跟文狄打過交道的人。不過你大可以來查我。”她攤開雙手,非常坦誠的姿態,關韋倒覺得自己像極了小人。周淇又追問:“你現在還懷疑我嗎?”
關韋看一眼牌:“第二個問題了。”
周淇開始洗牌:“不急。有機會。”
后面卻被關韋抽到大牌。他問:“你覺得會是誰?”
周淇安靜半晌,“以我了解的文狄來說,他最討厭這種以大欺小的故事。”
“人會變,”關韋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位置一換,想法也不一樣。”
重點絕對不是賠償金額,而是要將關韋后面的路堵死。
關韋聽爹地說過,這種商戰,最可怕的還不是賠償金額,而是上下游的反應。“曾有家頗有名氣的初創企業,在收到律師函的第二天,供應商就試探性地表態,說想暫緩供貨,內部評估風險。他們擔心自己也會被牽連進專利糾紛。而這正是文駿父子的目的。他們知道創業公司最怕的是什么——現金流斷裂和供應鏈中斷。即使我們最終打贏官司,也可能因為無法正常生產而倒閉。”
兩人繼續抽牌,周淇抽到大的。她不依不饒:“你還懷疑我嗎?”
見關韋在思考,她說,“好,換個問題。你那么想證明他是這個故事里的反派,是為了說服我,還是你自己?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但文狄跟這件事無關。”
“無關?他是既得利益者,負責星河的內地業務。”關韋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又面無表情地重新洗了一次牌,讓周淇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