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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琵琶錚然一聲響,“當然。”
“為什么?”唐儷辭緩緩轉過身來,不知是他的表情一貫如此平靜,還是他已把自己的表情調整得很好,月光下他的臉色殊好,別無僵硬痛苦之色,一如以往秀雅平靜,“當年我吃藥的時候,是你說不好是你要我戒的,是你說那不能玩那會害人一輩子……是你說你恨賣藥的毒販,所以我戒毒我把他們一一毀了……是你說我天性不好,控制欲太強,所以我改……是你要我做個好人……所以我就做一個好人——你,欠我一個解釋。”他一句一句的說,既不急躁,也不凄厲,語氣平緩的一句一句說,說到最后,語氣甚至柔和起來,近乎口對耳的輕聲細語。
“為什么?”黑衣人豎起了琵琶,亂指往上一抹,只聽叮咚一陣嘈雜的亂響,他五指再一張,亂響倏然絕止,四周剎那寂靜如死,“為什么只是為了傅主梅,只是為了你沒有登上最高的位置,只是為了你心里不平衡不滿足,你就想要大家陪你一起死?你就能拉斷電線你就能身上藏刀你就能舉杯要大家和你一起喝毒藥?為什么穿越時空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全世界只有我們彼此是親人是朋友,你還能逼死方周,拿他的命換你的武功前程?都是為了錢不是嗎?都是為了錢……”他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什么都想要,知道你一定不肯承認主梅比你強,但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會為了這么一件小事想要大家同歸于盡!樂隊的資金是你爸出的沒錯,但我們不是陪你玩的玩具,就因為是你家的資金,所以你就一定要是主唱,一定要做得最榮耀么?做不成主唱,你就要大家一起死,拉斷電線沒死成反而穿越時間到達這里,你還不知道懺悔,逼走主梅害死方周,都是你做的好事!還是為了錢!為了謀生的那一點錢——”他胸口起伏,自行緩了一口氣,“既然都是為了錢,有錢就不必失去一切,不必受制于人,不必欠人人情,不必做不情愿的事不必有犧牲,那么——我對自己發誓,自你逼死方周之后,我若要活下去,就先要坐擁天下最多的錢!”
唐儷辭清澈秀麗的雙眸微微一闔,低聲道,“有錢……才能活下去,才不會失去……”原來,并非只有他一人留有這樣殘酷的回憶,“但是世上賺錢的方法有千百種。”
“你有方周留下的本錢,你有你爭權奪利的天分,你有你渾然天成的運氣,你有你看透機會的眼光,我沒有。”黑衣人頭上的黑頭巾在山風中突然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他的額角,若說世上有人連露出額頭都能令人感覺是冷艷的,那么眼前這人便是。“我懂的,只有做藥。反正這個世界這群人,早已死了一千年了不是嗎?就算我不做藥,在你和我生活的年代,他們也早就全都死了,早死晚死,一樣要死,對你和我來說,毫無差別。”
“既然如此,”唐儷辭踏上一步,“錢,你現在不一定比我少,有了你想要的東西,可以收手隱退了吧?”
“隱退……”黑衣人手指微扣琵琶弦,“現在已不能收手,吃藥的人越多,感染的人越多,就需要更多的藥,這也是救人。”
“這是借口,”唐儷辭緩步前行,踏上黑衣人所盤踞的黑巖,“還是很差的借口。”
“你想聽見什么?”
“掌握數不清的錢,控制數不盡的人,就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東西,是不是?”唐儷辭低聲問,問到此時,嘴角微微上翹,已含似笑非笑之態。“反正此時此刻此天之下,在你看來都是一群死人,那么做一群死人的閻羅,嘗試一下你從未嘗試的滋味,做一件你從未想過的事,說不定——會活得比從前寫意,也比從前自我,是不是?”他的睫毛微微往上一抬,凝視黑巖上的黑衣人,“承認吧……阿眼,你有你的野心,就像我當年……”
“第二聲,記下沈郎魂之命。”黑衣人低聲道,“噓……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論,你做的事和我做的事毫無關聯。至于我想做什么,反正誰說話我都不信,包括我自己在內,現在說什么、以后說什么,反正都不是真心話,究竟說的是什么,你又何必這么在意?我要做什么,隨我的心意就好,和你無關。”
“是嗎?”唐儷辭踏上黑巖之頂,與黑衣人共踞這一塊離天最高的猙獰之石,“和我無關,是因為此時此刻,在你眼里看來,我也是一個死人嗎?”
“當然。”黑衣人琵琶一豎,扣弦在手,“踏上這塊石頭,就不必下去,將你葬在數百丈高峰之顛,算是我對得起你、也對得起過去二十年的情誼。”
唐儷辭負袖冷眉,黑衣人指扣琵琶,兩人之間疾風狂吹而過,冰雪隨狂風如細沙般緩慢移動,一點一點,自猙獰黑巖上滑落,撲入萬丈冰川,墜下無邊深淵。只聽唐儷辭輕輕嘆了一聲,“把我葬在這數百丈高峰之顛,算是對得起我,也對得起過去二十年的情誼……你可知道今天為什么我會站在這里阻你大事?你可知道為什么我要出手干預,為什么我要從余泣鳳那里搶走藥丸,為什么我要引你上碧落宮?為什么我放任我最關心在意的錢和名譽、地位于不顧,一定要在這里將你攔住?”他一字一字的道,“因為你說過,要活得快樂,要心安理得,要不做噩夢,要享受生活,一定要做個好人。只有人心平靜、坦然,無愧疚無哀傷,人生才不會充滿后悔與不得已,才會不痛苦。我……痛苦過,所以我懂;而你呢?”他再踏上一步,“而你從來沒有走錯路,你自己卻不懂,所以我來救你——這個世界對我而言一樣充滿死人,毫無眷戀,你害死誰我都不在乎,但是你害死你自己——你自己要害死你自己——你日后必定會做噩夢會痛苦會后悔,我就一定要救你!一定不讓你走到當初我那一步!”他伸出手,“阿眼,回來吧。”
“哈哈,你越來越會說話,也越來越會裝好人了!”黑衣人仰天大笑,黑色布幕飄起,露出一角白皙如玉的肌膚,眉線斜飄,出奇的長。“第三聲!既然你說到我害死誰你都不在意,那么第三個,我就殺了這個孩子——”他雙手一動,竟從擋風的黑琵琶后抱出一個襁褓,那襁褓里的嬰兒稚嫩可愛,兩眼烏溜,赫然正是鳳鳳!鳳鳳被唐儷辭寄養在山下人家,卻不知何時給黑衣人擄來了。
唐儷辭目不轉睛的看著鳳鳳,鳳鳳似是穴道被點,兩眼委屈的充滿眼淚,卻哭不出來,可憐兮兮的看著唐儷辭,一動不動。黑衣人掐住鳳鳳的脖子,“你逼走主梅害死方周,貪圖金錢武功,如今更是身為國丈義子,坐擁萬竅齋珠寶,這樣的人,也敢和我談你要救我——也配和我說你要救我?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話!”他雙指運勁,“這個孩子,就是你冥頑不靈,不聽號令害死的——”
“且慢!”唐儷辭出手急阻,黑衣人琵琶一橫,擋在兩人之間,“你再進一步,我便一掌把他拍成肉餅,死得連人形也無!”唐儷辭的臉色終于有些微變,“他……他是她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對他下手?”黑衣人冷笑,“這是她和別人生的孽種,她既然是我的女人,我殺她的孽種,哪里不對?”唐儷辭道,“孩子是她的希望,你殺了她的孩子,她必定自盡,你信是不信?”黑衣人微微一震,唐儷辭疾快的道,“且慢殺人,你要以什么換這孩子一命?”他按住黑衣人的手,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具琵琶之遙,只聽他低聲道,“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除了……”
“你——”黑衣人冷眼看著他按著他的那只手,“你這么關心她的孽種做什么?難道你也……”唐儷辭眉頭微蹙,并不回答。黑衣人突爾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連你也迷上了那個賤婢?哈哈哈哈,那賤婢果然是魅力無雙,竟然連你都被她迷倒……真是不世奇功,回去我要好好犒勞她,竟然為我立下如此大功,哈哈哈……”唐儷辭道,“你要什么換這孩子一命?”
黑衣人緩緩放開掐住鳳鳳咽喉的手指,“你自盡,我就饒他不死,說不定……還帶回去給那賤婢,她一定感恩戴德,從此對我死心塌地……”唐儷辭道,“不錯,你把他帶回去,她一定對你感恩戴德,從此死心塌地。”黑衣人冷冷的看著他,“自盡!”
唐儷辭驀然拂袖,“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除了要我死之外!要我自盡,不如你當場掐死他。”黑衣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偽善!連你自己都無法自圓其說的偽善!可笑之極!”他一手抱鳳鳳,一手握琵琶,“不肯死就算了,讓我再殺你一次,這一次,絕不讓你復生。”
“阿眼,殺人,是你心里想要的結果么?”唐儷辭振聲喝道,“如果我說方周沒死,你——”黑衣人哈哈大笑,“方周沒死——方周沒死——事到如今,你還敢騙我說方周沒死——是你——”他手指唐儷辭的眼睛,“是你將他的尸身浸在冰泉之中,是你讓他死不瞑目,是你不讓他入土為安,是你要凌虐他的尸身、剖開他的胸口挖出他的心——自你登上貓芽峰,我就排遣人馬搜查你唐家國丈府,果然找到方周的尸體。是我將他親手安葬,是我為他立碑,今天你竟然敢說他還沒死——你騙誰?”
“你——”唐儷辭右手按在腹上,仿佛突然而起的疼痛讓他不堪忍受,臉色頓時煞白如死。黑衣人左手橫抱鳳鳳,錚的一聲琵琶聲響,“騙局已破,再說一句,剛才你走的那條繩索已被琵琶聲所斷,今天除你之外,碧落宮雞犬不留!動手吧!”
“你將他葬在什么地方?”唐儷辭左袖一揚,那張秀雅斯文的臉一旦起了凌厲之色,一雙麗眸赫然正如鬼眼,眼白處剎那遍布血絲,黑瞳分外的黑,觀之令人心頭寒顫。
“今天打敗我,我就告訴你。”黑衣人低聲而笑,“真是諷刺的好彩頭,哈哈哈哈哈……”
“柳眼!今夜會讓你知道,就算是今時今日,我仍然是四個人中最強的——”唐儷辭臉色煞白,半截銅笛斜掠指地,“我一定有辦法救你、也一定有辦法救他!”
黑紗蒙面人琵琶一動,龐大黑巖之上積雪轟然爆起,化作雪屑瀟瀟散下,唐儷辭斷笛出手,掠起一陣凄涼尖銳的笛音,合身直撲,卻是點向柳眼的雙眼!
第18章 巔峰之處02
青山崖。
過天繩斷!
池云、沈郎魂倏然變色,然而碧落宮中涌起的云霧卻在此刻漸漸散去,蘭衣亭之頂霍的一聲火焰升起,照亮方寸之地,卻見蘭衣亭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木牌,上面并未寫一字,卻懸掛一個小瓶,看那顏色、樣式,正是唐儷辭自余家劍莊奪來的“猩鬼九心丸”!
遍布碧落宮的面具人頓時起了一陣諾大混亂,白衣女連連喝止,卻阻止不了面具人紛紛涌向蘭衣亭下,正要人要縱身而起,面具人中有人喝道:“且慢!定有詭計!稍安勿躁!宛郁月旦,出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颯颯山風之中,有人口齒清晰,緩緩而道,“正如大家所見,這就是猩鬼九心丸。”聲音悅耳動聽,發話的人卻不是宛郁月旦,而是鐘春髻。“在下鐘春髻,為雪線子之徒,碧落宮之友。大家身中猩鬼九心丸之毒,增長了功力,卻送了性命,何等不值?若是為了保命,終生受制于人,那又是何等不甘?碧落宮與江湖素無恩怨,自然與大家也并無過節,過天繩斷,貴主已不可能踏上青山崖,大家既然并無過節,何不就此罷手,坐下和談呢?”她聲音既好聽,又非碧落宮之人,說得又是頭頭是道,條理分明,面具人面面相覷,不禁都靜了下來。
“哪里來的賤婢!藏身暗處蠱惑人心!”蒙面白衣女卻是紛紛叱咤了起來,白霧散去,只見三五成群的白衣女身周已有青衣人團團圍住,正是碧落宮潛伏的人馬,雖未動手,但這群年輕女子顯然絕非碧落宮眾高手之敵,叱咤了幾聲,眼見形勢不妙,漸漸住嘴。
浩浩夜空,朗朗星月之下,只聽鐘春髻道,“我方手中尚有數百粒猩鬼九心丸,可解各位燃眉之急,服下之后,兩年之內不致有后患。不管各位決意與我方是敵是友,這粒藥丸人人皆有,并無任何附帶條件,各位少安毋躁,片刻之后便有人奉上藥丸。”她說完之后,兩位碧落宮年輕女婢腳步輕盈,姍姍而出,一位手中端著一大壺清水,一位手中捧著十來個其白如雪的瓷碗。兩位姑娘年紀尚輕,驟然面對這許多模樣古怪的人,都是滿臉緊張之色。
“各位請列隊服用。”鐘春髻繼續道,“過天繩斷,但碧落宮自有下山之法,各位不必緊張。不過,不知各位有否仔細想過,與其因為猩鬼九心丸,終生受制于貴主,其實不如以這兩年時間請貴主潛心研究,調配解藥,使猩鬼九心丸既能增長功力,又不必蘊含劇毒,豈非兩全其美?”
面具人搶在兩位女婢面前,礙于解藥不知在何處,不敢明搶。兩位女婢滿臉緊張,但手下功夫卻是不凡,清水一碗,藥丸一顆,饒是面具人眾目睽睽,也沒瞧出究竟藥丸藏在兩人身上何處?只得勉強安分守己,列隊等待。其中更有不少人暗想:碧落宮故意不說下山之法,除了賜予猩鬼九心丸施恩之外,更有要挾之意,恩威并施,只要我等與其合作,對付尊主,“請”尊主調制解藥。但這等算盤打得精響,風流店之主,哪有如此容易對付,能“請”他調制無毒的猩鬼九心丸?話雖如此,但若無解藥,這條老命未免保不住,就算保住了,也是他人棋子,活著也無味得很,不如一賭……
“各位本來面目如何,我等并無興趣,如果各位有心,愿意與我等配合,‘請’貴主調配解藥以解眾人之苦,過后請到蘭衣亭中詳談;如無意配合,待我方告知下山之法后,自行離去,碧落宮不惹江湖紛爭,絕無刁難之意。”鐘春髻道,“至于三十六位身著白衣的姐妹,也請留下詳談。言盡于此。”她始終不現身,這番言語,自然不是她自己想得出來的,若非唐儷辭教的,便是宛郁月旦指點。
“嘿嘿嘿,原來今夜之戰早有人掐指算準,宛郁月旦自己不出面,碧落宮照樣‘超然世外’,派遣鐘小丫頭出來說話,碧落宮中人一個字不說一個屁不放,就得了此戰的勝利,又順便大作人情,招攬許多幫手。”冷笑的是池云,他受唐儷辭之命在崖邊守衛,唐儷辭卻沒告訴他全盤計劃,“該死的白毛狐貍,老子和你打賭,這等大作人情的伎倆,一定是那頭狐貍的手筆!”
沈郎魂擦去嘴邊被弦音震出的血跡,淡淡的道,“嘿,若都是他的計劃,非拿藥丸和出路要挾眾人聽他號令不可,如此輕易放過機會,一定是宛郁月旦參與其中。”池云收起一環渡月,“一頭老狐貍加一頭小狐貍,難怪今夜風流店一敗涂地,不過但看那‘尊主’斬斷過天繩的手法,無情無義、心狠手辣,根本沒有意思要今夜上山之人活命,咱們雖然沒輸,但也不算全贏,這些人,都是他的棄子。”沈郎魂眼望對面山顛,緩緩的道,“碧落宮固然大獲全勝,今夜之后再度揚名武林,并且結下善緣,擁有了稱王的資本,但是真正的勝負并不在此……”池云哼了一聲,“某只白毛狐貍自稱武功天下第一,老子何必為他擔心?”沈郎魂也哼了一聲,“你不擔心就不會有這許多廢話。”池云突地探頭到他身前一看,沈郎魂淡淡的道:“做什么?”池云瞪眼道,“你說話越來越像老子,老子看你真是越來越順眼。”沈郎魂一頓,“你那未過門的妻子還在樹林里,不去敘敘舊情?”池云轉身望樹林,呸了一聲,“今夜不殺白素車,我不姓池!”大步而去。
宛郁月旦房中。
成缊袍靜聽外邊諸多變化,突而深深吸了口氣,“原來所謂稱王之路,也能如此……”宛郁月旦指間猶自握著那撞碎的茶杯瓷片,瓷片銳利,在他指間割出了血,但他似乎并不覺痛,輕輕嘆了口氣,“盡力而為,也只能如此而已,局面并非我能掌控,誰知哪一天便會兵戎相見,犧牲自己所不愿犧牲的人。”成缊袍舉杯飲盡,“但你還是執意稱王。”宛郁月旦道,“嗯……但王者之路,世上未必只有一種。”成缊袍放下茶杯,突然道,“或許有一天,你能開江湖萬古罕見的時代。”宛郁月旦溫柔的微笑,眸色緩緩變得柔和清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也許……但其實我……更期待有人能接我的擔子。”成缊袍凝視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真不是個合適稱王的人。”王者之心,隱退之意,焉能并存?宛郁月旦要稱王天下,所憑借的不是野心,而是勇氣。
你真不是個合適稱王的人?宛郁月旦沒有回答,眼眸微閉,仿佛想起了什么讓他無法回答的往事。
門外面具人群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突地有一人一言不發,往蘭衣亭中奔去,兩位姑娘發藥完畢,輕聲細語解說如何自冰道退下碧落宮,解說完畢,不少人原地猶豫,大部分人退入冰道,卻仍有六七十人經過考慮,緩緩走入蘭衣亭。
“成大俠請留下休息,我尚有要事,這就告辭了。”宛郁月旦站了起來,對成缊袍微笑,“蕭大俠就在隔壁,還請成大俠代為照看一二。”成缊袍頷首,宛郁月旦仔細整好衣裳,從容且優雅的往蘭衣亭走去。
他沒讓任何人帶路,也沒讓任何人陪伴,行走的樣子甚至顯得很平靜,微略帶了一絲慵懶隨性。
池云大步踏進樹林,卻見樹林之中人影杳然,不見白素車的人影,連方才一起進入樹林的四個白衣女子也都不見,不禁一怔。這樹林也就寥寥數十棵大樹,五個大活人能躲到哪里去?但確實五個女子便是不見了。
樹林外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仍如兩具僵尸般立在山崖邊,沈郎魂拾起兩塊石子,隨手擲出,撲撲兩聲,竟然盡數打中兩人身上的穴道。他閱歷本多,但對于眼前此中情形卻是大惑不解——這分明是兩個極強的戰力,卻是為何不能行動?難道是因為那琵琶聲斷了?但如此說法不通清理,如果這二人只能受樂聲指揮,而風流店的“尊主”本就打算把他們當作棄子,那豈非是帶了兩個廢人到碧落宮來送死?如果不是,那這兩人被留在碧落宮的用意是什么?心念剛轉,池云已從樹林中出來,滿臉疑惑,沈郎魂一看便知樹林中也有變故,淡淡看了池云一眼,指指被他點住穴道的梅花易數和狂蘭無行,“你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