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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鳳鳳的娘,是柳眼的婢,也是柳眼心心念念,不想愛又不能不愛的女人,是一個好人。
仰頭看了下數(shù)百丈的雪峰,他手按胸腹之間,眉心微蹙,隨即雙袖一抖,腰際所纏的艷紅飄帶倏然而回,握在手中,不過盈盈一把。這艷紅飄帶,乃是洛陽蓮花庵最富盛名的菩鵑師太畢生心血,以一種殷紅色小蟲所吐的絲織就,此絲細(xì)于蠶絲百倍,強韌遠(yuǎn)在蠶絲之上,而刀劍、水火不侵,乃是一件難得的寶物。不過正因此物刀劍難傷,故而無法剪裁成衣,自織成至今仍是一塊三尺余寬,四五十丈長的布匹,價值連城,菩鵑師太生平紡織無數(shù),獨對此物珍愛倍之,不肯出售。數(shù)年前唐儷辭因故與她相識,菩鵑師太坐化圓寂之時將此物送他,而此次雪山之行唐儷辭思慮周密,早已料到有墜崖之險,所以一早帶在身上。收拾好飄紅蟲綾,他縱身而起,再上雪山,重傷之身起落之勢仍如鷹隼,片刻之間,已上了數(shù)十丈之高。
池云自巖壁攀爬而下,雖是驚險萬分,仗著一身武功化險為夷,期間滑下幾次,福大命大僥幸未傷。待他堪堪到達(dá)山下,已是天色微明,遍尋山底不見唐儷辭人影,只見雪地崩裂,血跡斑斑,該死的兩人蹤跡杳然,不要說尸體,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他尋不到人,卻見染血的雪地之上留有一行淺淺的足印,依稀是女子所留,心下詫異,沿著足跡追了出去。
池云離去不久,宛郁月旦和鐘春髻趕到峰下,繞貓芽峰一周,他們卻并未找到這片染有血跡的冰地,轉(zhuǎn)了幾圈,宛郁月旦一聲輕嘆,“找不到人,說明墜崖之人未必有事,此地寒冷,還是回去吧。”鐘春髻舉目四顧,“他們要是摔了下來,掛在山壁之上,不是也……也……”宛郁月旦柔聲道,“貓芽峰山勢陡峭,罕有坡度,多半是不會的。”鐘春髻低聲道,“那……那要是他摔得……摔得粉身碎骨,豈不是也找不到……”宛郁月旦微笑,“鐘姑娘切莫心亂,宛郁月旦相信,以唐儷辭之能,絕不至于墜崖而亡。”他說出“切莫心亂”四字,鐘春髻頰上生暈,突然之間,不知說什么好,怔怔看著宛郁月旦,這個人的眉目仍是那般精致秀雅,神態(tài)仍是那般從容,如果方才是他墜崖,自己又會如何呢?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鐘春髻輕聲問,“順利收服風(fēng)流店下六十三人,但是他并沒有說收服之后又該如何。”宛郁月旦道,“現(xiàn)在……回宮中說那兩人無事,靜坐等他回來便是。”
第20章 巔峰之處04
雪峰之顛。
雜亂的雪印,數(shù)道濺血的痕跡,冰雪盡去、露出嶙峋巖骨的巨大黑巖,一切的一切,發(fā)生得如此短暫,卻又似發(fā)生得如此遙遠(yuǎn)。
白素車持刀上山,身后跟隨兩名白衣女子,踏上峰頂,只見風(fēng)雪徒然,并無人跡,然而狂風(fēng)之中隱約有嬰兒微弱的哭聲,似遠(yuǎn)似近。她嗯了一聲,只見在顛峰巖縫之中露出襁褓一角,一個不過數(shù)月的嬰兒被夾在巖縫之間,凍得滿臉青紫,極其微弱的哭著。這孩子若不急救,不消片刻便即斃命。
“白姐姐,這是——”白素車身后的一名白衣女子嬌聲道,“這是誰的孩子?怎會在此?”白素車搖頭道,“我也不知,不可思議,尊主和唐儷辭決戰(zhàn)在此,怎會突然多了一名嬰兒?”白素車身后另一名白衣女子卻道,“我知道,這是上山前燕兒姐姐從雪山那戶獵人家里奪回來的,好像是尊主非常看重的人。”
“既然是尊主看重的人,白姐姐,殺了他!”那白衣女子嬌吒,唰的一聲拔出劍來,“或者讓我一劍斬為兩段。”白素車把那嬰孩自巖縫里扯了出來,伸指一觸那嬰孩的臉,只覺冰冷之極,更勝寒冰,這孩子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中竟然不死,也是一件奇事。“你要殺他?”
“不錯!尊主心中牽掛的人太多,我要他有一日心中只有我一個!”白衣女子殺氣凜凜,另一人道,“讓他在這里自生自滅,既然尊主不在,我們快點回去吧。”白素車輕輕嘆了口氣,“你們……你們還真是被小紅調(diào)教得很徹底,殺人滿門毫不在乎……真的要殺這個孩子?”她右臂將鳳鳳抱在懷中,“誰先殺了這個孩子,我就教誰一記劍招如何?”
“好!”兩位白衣女子嬌吒一聲,刀劍齊出,如電光流轉(zhuǎn),直擊白素車懷中的鳳鳳。“叮當(dāng)”兩聲脆響,“啊——”的混在一起的慘叫,只見兩道白影受創(chuàng)飛出,直墜山崖之下——這兩人不是唐儷辭,自也沒有會半路打開的飄紅蟲綾救命,眼看是不能活了。
白素車一招殺兩人,拂袖而立,神色不變,仍是那般清靈,將鳳鳳抱在懷中,她運功攻入他體內(nèi),為他解除寒氣。
“好一個女中豪杰。”狂風(fēng)暴雪之中,有人輕輕一笑,“白姑娘,這一擊很漂亮。”
白素車驀然回身,只見身后巨巖之下,不知何時已站了一人,灰袍寬袖,半身染血,然而風(fēng)姿卓然,袖袍飄揚,絲毫不見憔悴之色,正是唐儷辭。“唐儷辭……”她斷戒刀在手,斜對唐儷辭,沒有絲毫畏懼之色,“你要怎地?”
唐儷辭右手輕按腹部,“今夜之戰(zhàn),有兩件事很奇怪……其一,梅花易數(shù)、狂蘭無行分明是風(fēng)流店兩大戰(zhàn)力,為何不能出手?其二,紅姑娘心計過人聰明絕頂,又善引弦攝命之術(shù),為何沒有出現(xiàn)戰(zhàn)場,導(dǎo)致青山崖局面突變之后,風(fēng)流店無人主持,難以應(yīng)對?當(dāng)然理由可有千百種,不過我想最具可能性的一種……是風(fēng)流店中有內(nèi)奸,此人非但臥底風(fēng)流店,而且地位甚高,能夠影響紅姑娘戰(zhàn)局排布,甚至能對梅花易數(shù)和狂蘭無行暗下手腳,導(dǎo)致兩人沒有聽令出手。”他微笑看著白素車,“白姑娘智勇雙全,自我犧牲之大,真令江湖男兒汗顏。”
蕭蕭雪峰之上,白素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唐儷辭,斷戒刀寒芒依舊閃爍,她緊緊握著刀柄,過了許久,輕輕嘆了口氣。唐儷辭踏上一步,對她懷中的鳳鳳伸出手,白素車將孩子抱還給他,身后晨曦將起,她看著懷抱嬰兒的唐儷辭,眼波漸漸變得溫柔,“你果然……和他不一樣。”
“池云還是孩子心性,凡事只看表面,”唐儷辭道,“不過雖然他嘴上惡毒心思簡單,卻不是個薄情的人。”
白素車幽幽一嘆,“不管他薄不薄情,白素車此生,終是不會嫁他。”她拂了拂鬢邊飄飛的頭發(fā),“當(dāng)初爹將我許配池云,我真的很不樂意,逃婚之事并非有假……此時人在風(fēng)流店中,婚姻之事更是無從說起,唐公子不必為池云做說客,今生今世……姻緣之事再也休提。”
唐儷辭上下打量著她,“芙蓉其外,剛玉為骨,白府能得姑娘此女,真是莫大榮耀。”
白素車柳眉微揚,“承蒙家父教導(dǎo),為江湖正道盡力,縱然博得漫天罵名而死,白素車死而無憾。”她說得淡泊,面上更是絲毫不露遺憾之色,風(fēng)骨坦蕩,猶勝男子。
唐儷辭不再說話,望著白素車的眼睛,忽而微微一勾,那眼線一勾之間流露的是贊賞之笑。晨曦初起,雪山清靈之氣頓生,白素車清清楚楚的看見,心頭突而微微一亂,她貌若纖秀,心氣卻高,行事干練凌厲,為男子所不及,如此被男子深深凝視,卻是從所未有。“當(dāng)年我逃婚離開白府,在路途上遇到強敵,身受重傷,被小紅所救。”她道,“從此加入風(fēng)流店,主管風(fēng)流店下三十六白衣役使。風(fēng)流店雖然尊柳眼為主,但真正統(tǒng)管全局之人卻是小紅,尊主為人任性,除了調(diào)制猩鬼九心丸,幾乎從不管事。小紅之上尚有東西公主,那兩人并非女子,而是練有一種威力強大的奇異武功,練到九層,男化女身,而一旦功成圓滿,便又恢復(fù)原來形貌,從此駐顏不老。”
“梅花易數(shù)、狂蘭無行在風(fēng)流店中地位如何?”唐儷辭沉吟,“另外,七花云行客中剩余的那位‘一桃三色’,可也在風(fēng)流店中?”白素車搖了搖頭,“他們都?xì)w小紅暗中調(diào)遣,平時幾乎沒看到人,至于一桃三色,我也不知是否被小紅網(wǎng)羅,從未見過。”唐儷辭目光自她臉上移開,望著徒留打斗痕跡的黑色巖石,“那就是說,風(fēng)流店內(nèi)臥虎藏龍,不能輕舉妄動,隨便挑釁……而風(fēng)流店雖然名為柳眼所有,但實際上究竟是誰掌控局面,只怕難說。小紅、東西公主、甚至內(nèi)中不見表面的人物,都可能是其中的關(guān)鍵。”白素車柳眉微揚,“正是如此。”
唐儷辭看了一陣那雪地,視線緩緩移回白素車臉上,柔聲道,“你辛苦了。”白素車頓了一頓,別過頭去,“我不辛苦,一旦此間事了,白素車倘若未死,一定刎頸于池云刀下。告辭了!”她轉(zhuǎn)身而去,起落之間捷若飛鶴。
懷里的鳳鳳已漸漸暖了,哭了半日累得狠了,趴在他懷中沉沉睡去,滿臉都是眼淚的殘痕。唐儷辭輕輕拍了拍他,目望白素車離去的方向,要說心機,池云遠(yuǎn)遠(yuǎn)不如他這未婚妻子,否則郎才女貌,本是一對佳偶,可惜、可惜。
朝陽初起,丹紅映冰雪,晶瑩耀目,唐儷辭懷抱鳳鳳,縱身而去。
第21章 無間之路01
不消數(shù)日,碧落宮之戰(zhàn)已傳遍江湖,其中被碧落宮收服的六十三人向師門痛哭流涕,不少人細(xì)訴在碧落宮的種種非人遭遇,自己是如何慘受蒙騙服下禁藥,又是如何無可奈何被迫上山,風(fēng)流店奸險歹毒,更以女色誘人,乃是江湖繼祭血會以來的大敵云云。當(dāng)然也有人不屑解釋,回歸本門一派沉默。成缊袍對中原劍會細(xì)述碧落宮一戰(zhàn)的實情,于是中原劍會與唐儷辭的梁子輕輕揭過,余泣鳳既然是風(fēng)流店中人,唐儷辭率眾殺他自是大智大勇,而碧落宮戰(zhàn)敗風(fēng)流店,一時名重江湖,許多人聯(lián)想起數(shù)年前洛陽一戰(zhàn),不免交口稱贊碧落宮一向為江湖正道之棟梁,宛郁月旦名聲之隆,已不在當(dāng)年“白發(fā)”、“天眼”之下。
數(shù)日之間,往昔神秘莫測的碧落宮現(xiàn)身江湖,已是王者之勢。至于何時能回歸洛水故地,想必宛郁月旦心中自有安排。蕭奇蘭傷勢痊愈,稱謝而去,奇峰蕭家此后為風(fēng)流店之事出手,必定不遺余力。中原劍會邵延屏前往碧落宮,圍剿風(fēng)流店,勢若燎原。
“宛郁宮主少年有為,老宮主于地下有知,必定深感欣慰。”邵延屏哈哈說了兩句客套話,目光在蘭衣亭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深感興趣的東西卻沒瞧見,“聽說唐公子和宛郁宮主攜手共破強敵,卻不知唐公子人在何處?”
宛郁月旦手端清茶,“唐公子人在客房休息,他身上有傷,恐怕不便打擾。”邵延屏大為掃興,只得侃侃說些日后中原劍會要和碧落宮如何合作,可供調(diào)配的人手共有多少,風(fēng)流店的據(jù)點可能在何處,不知碧落宮有何計劃?宛郁月旦微笑不答,卻說碧落宮此地已不宜久留,正要重返洛水。邵延屏便道此乃美事,重興之事不知進程如何?宛郁月旦道重興之事唐儷辭已出手相助,正在籌劃之中。邵延屏打個哈哈,說道既然唐公子出手,中原劍會也不能小氣,中原劍會不能與唐公子比財力,但如需要人力,劍會當(dāng)仁不讓。宛郁月旦稱謝婉拒,邵延屏堅持要幫,說到最后,是邵延屏以劍會名義贈與碧落宮一塊牌匾。
正事談畢,宛郁月旦請邵延屏入客房休息,邵延屏稱謝進入。過了一柱香時間,他悄悄自房中溜了出來,往左右兩邊客房中探去。身為中原劍會理事之人,行事本來不該如此兒戲,但邵延屏大大的嘆口氣,他承認(rèn)他就是好奇,他就是不夠老成持重、不夠穩(wěn)如泰山,此行若沒瞧見唐儷辭一面,回去他恐怕都睡不著了。
能殺余泣鳳的人,又能敗風(fēng)流店,尤其從數(shù)百丈高山上跳下來都毫發(fā)無傷的人,若是瞧不到,豈非枉費邵延屏今生習(xí)劍之目的了?旁人習(xí)劍是為強身、懲奸除惡,他之習(xí)劍是為獵奇,并且這老毛病數(shù)十年不改。
左右客房之中都住的有人,不過在他眼中看來,都是二三流的角色,多半就是身中猩鬼九心丸之毒,又無家可歸的那些,至于唐儷辭人在何處?他卻始終未曾瞧見。
聽宛郁月旦的口風(fēng),似乎刻意對唐儷辭的下落有所隱瞞,那就是說唐儷辭并非住在容易找到的地方……邵延屏腦筋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往遠(yuǎn)處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小屋掠去。
青山崖之后山,有一處寸草不生的沙礫地,此地氣候相對冷冽,沙礫地上尚有不少不化的積雪,只是數(shù)目不多,也不會結(jié)成冰川。沙礫地后,松林之中,有一處松木搭就的小屋,窗戶微開,門扉緊閉。邵延屏身形一晃,掠到窗外往里一探,只見一人臥在床上,身材頎長,頗為風(fēng)姿俊朗,心下贊道這唐儷辭果然生得不惡,可惜雖然相貌俊朗,卻似乎少了些什么,令他無法有嘖嘖稱奇之感……
貓芽峰外百里之遙,菱州母江之上。
“敗敵之后,化明為暗,你果然是萬世莫敵的老狐貍。”輕舟之上,沈郎魂淡淡的道,“只是委屈了碧落宮下第一人,不知要假扮你到幾時?”舟中有人微笑道,“這假扮之計是宛郁月旦一手謀劃,與我何干?”
沈郎魂握釣竿在手,靜坐船舷正在釣魚,“哼!”若有人自遠(yuǎn)處望來,只見是一人乘舟垂釣,極難想象這船上的兩人,正是前些日子讓武林翻天覆地的人物。
舟蓬之中,唐儷辭懷抱鳳鳳,背靠蓬壁而坐。他的臉色依然很好,然而手按腹部,唇色微白,自受柳眼一掌,腹中便時時劇痛不已。那一掌傷并不重,卻似傷及了埋在腹中的方周那一顆心,導(dǎo)致氣血紊亂,數(shù)日之內(nèi),不宜再動真氣。而此時此刻,正是追蹤風(fēng)流店最佳的時刻,偏偏池云蹤跡杳然,自從躍下青山崖查看唐儷辭的生死,他竟一去不復(fù)返,突然之間失蹤了。
“池云或者真的被風(fēng)流店所擒,也或者——說不定已經(jīng)死了,你作何打算?”沈郎魂手握釣竿,線上分明有魚兒吞餌,他紋絲不動,不過片刻,那塊餌就被魚吃光,他一甩手腕,收起魚鉤,再掛一塊餌料,如此重復(fù)。
“死?”舟里唐儷辭柔聲道,“我最恨這個字。”沈郎魂道,“就算你恨,也不能保證池云不會撞上柳眼,不會被他一琵琶震死。”唐儷辭尚未回答,岸邊傳來馬蹄聲,騎馬之人似乎不愿走得太快,只是緩緩跟在船后,隱身樹林之中。“哈哈,”沈郎魂淡淡的道,“小丫頭真是神機妙算,竟然知道你我會在這里路過,又跟上來了。”唐儷辭輕輕撫摸了下鳳鳳的肩頭,小孩子的肌膚觸手柔潤細(xì)膩,十分可愛,“這個……只能說妾有心而君無意了……談情說愛,也要你情我愿,雖然鐘姑娘是個美人,但也是個小孩子。”沈郎魂嘴角一勾,“你是說你嫌她太小了?”唐儷辭道,“豈敢、豈敢。”沈郎魂忽問,“你可有妻室?”唐儷辭微微一笑,“我有情人,卻無妻室。”沈郎魂一怔,唐儷辭說出“我有情人”四字,大出他意料之外,“能得你賞識的女子,不知是何等女子?”唐儷辭的眼神微微飄了一下,依稀有些恍惚,“她……不說也罷,你的妻子又是什么樣的女子?”
“我的妻子,一介農(nóng)婦,洗衣種地、織布持家的尋常女子,平生心愿,便是為我生個兒子。”沈郎魂淡淡的道,“她是個好妻子。”唐儷辭輕輕一嘆,“平生心愿,便是為你生個兒子,有妻如此,真是你的福氣。”他言下似有所指,曖昧不明。沈郎魂嘴角微微一勾,“你的情人,可是那萬鑫錢莊的老板娘?”唐儷辭笑了起來,“她半生艱辛,若是有唐某這樣的情人,豈非命苦之至?”沈郎魂淡淡一笑,“你倒也有自知之明。”唐儷辭抱起鳳鳳,鼻子在嬰兒柔嫩的臉頰上輕輕磨蹭,入鼻滿是香軟的味道,突然微微啟唇,含住鳳鳳柔軟的耳朵,鳳鳳咿呀一聲,小小的拳頭用力打向唐儷辭的臉,唐儷辭閉目受拳,咬住鳳鳳的耳朵輕輕的笑。
“池云在貓芽峰下失蹤,正逢風(fēng)流店退走之時,不過既然風(fēng)流店一著之失,在碧落宮留下許多深韻內(nèi)情的白衣女子,那風(fēng)流店的據(jù)點必定要在短期內(nèi)遷走,否則宛郁月旦指使邵延屏帶人掃蕩,豈非全軍覆沒?所以就算找到了據(jù)點,也未必救得到人。”沈郎魂改了話題,再換一個魚餌,甩入水中,“化明為暗,讓碧漣漪代你在碧落宮中享受英雄之名,難道你已知道追尋的方向?”
“這個……是告訴你好呢?還是不告訴你好呢?”唐儷辭放開鳳鳳,閉目恣意享受微薰的江風(fēng),“還是不告訴你比較好。”沈郎魂微微一曬,“你已聯(lián)絡(luò)上風(fēng)流店中臥底之人?”唐儷辭哎呀一聲,似笑非笑的睜眼,“沈郎魂不愧五萬兩黃金的身價,果然和池云不同。”沈郎魂突地挫腕吊上一尾魚兒,但聞那活魚在船舷上不住跳躍,噼啪作響,“他用什么方法告訴你池云沒事?又用什么方法告訴你風(fēng)流店行動的方向?”唐儷辭紅唇微張,舌尖略略舔在唇間,卻道:“好一條滑鱗彩翅,想不到這母江之中,竟然有這種絕世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