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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儷辭沒有回答，他不回答很自然，唐公子么，不論是微笑的唐公子、溫柔的唐公子，清醒的唐公子或是狂亂的唐公子，永遠(yuǎn)是那么高高在上、大部分人在他眼里都如螻蟻一般，他要救便救、要?dú)⒈銡ⅲ缗匀说年P(guān)心他要理睬便理睬，不理睬便不理睬一樣。阿誰不知不覺嘆了口氣，樹林里玉團(tuán)兒探出頭來，“喂！你還沒死??！怎么又殺了這么多人？”林逋站在玉團(tuán)兒身側(cè)，眼神也很是關(guān)切。

“你們來干什么？”唐儷辭慢慢的道，“這里很危險?！庇駡F(tuán)兒白了他一眼，“是啊，這里很危險，是你不聲不響的偷偷跑到這里來，害人到處找的嘛！你要是沒傷我才不理你呢！亂七八糟的奇怪的人，一會兒躺在床上爬不起來，一會兒又跑到這里殺人來了。怪物！大怪物！”她對著唐儷辭吐舌頭，瞪眼睛，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唐儷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呵……”玉團(tuán)兒問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唐儷辭伸手掠住被冷風(fēng)吹起的長發(fā)，“我很久……沒有聽到這種話了?！卑⒄l不解的望著他，他悠悠轉(zhuǎn)身往回走去，“走吧，很冷。”

玉團(tuán)兒和阿誰面面相覷，這人總是喜歡說一些讓人聽不明白的話。唐儷辭走過阿誰身前，突的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回走。阿誰默然跟著他走，按照他的興致受他擺布，是唐儷辭的樂趣，何況……如果她不肯聽話的話，他就會像要死掉一樣。

很久沒有聽到有人罵他“怪物”了，小的時候，因?yàn)椴慌率軅木壒剩?jīng)常被人叫做“怪物”。只有一個人不覺得他是怪物，在打架的時候幫他，陪他渡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唐儷辭握著阿誰的手腕，面含微笑走在前面，現(xiàn)在罵他怪物的小丫頭，某種程度上和當(dāng)年堅(jiān)持不認(rèn)為他是怪物的人很像。

突然之間，仿佛唐儷辭的心情很好。阿誰盡力不去想他握著她手腕的手，他既然有闖來救人的能力，為什么不離開乘風(fēng)鎮(zhèn)？這里是風(fēng)流店的據(jù)點(diǎn)，仍然非常危險不是嗎？正在困惑之中，突覺手上一沉，唐儷辭往她肩上一靠，整個人倒了下來。

“唐……”阿誰連忙把他撐住，卻見他眼睫低垂，鼻息輕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倒了，總之整個人倒了下來。玉團(tuán)兒伸手來抱人，“怎么了？”阿誰搖了搖頭，“不知道……”玉團(tuán)兒摸了摸唐儷辭的額頭，“哇！很熱呢。”阿誰也摸了一下，“從剛才到現(xiàn)在都在發(fā)燒吧，吐了那么多水出來，今天什么也沒吃，大冬天這么冷穿著件單衣跑這么遠(yuǎn)……唉……”她低聲嘆了口氣，玉團(tuán)兒抱著唐儷辭快步走在前面，“但他真的救了很多人呢！乘風(fēng)鎮(zhèn)的村民一個也沒被殺，都逃走了?！卑⒄l微微一笑，是啊，他總是救了很多人，而大家總是懷疑他、害怕他、說他是怪物，包括自己在內(nèi)。

將唐儷辭送回屋內(nèi)，他的高熱一時半刻退不了。阿誰做好了飯菜，大家都多少吃了一點(diǎn)，再多煮了些米湯，一半給鳳鳳喝，一半等著唐儷辭醒來。

“要是望亭山莊那些壞人知道他又昏了，一定要?dú)⑦^來了?！庇駡F(tuán)兒一邊用筷子戳碟子里的青菜，“怎么辦？”阿誰搖了搖頭，“現(xiàn)在望亭山莊應(yīng)該不敢過來，要試探唐公子的狀況可能也要到明日，明日唐公子就會醒來?！绷皱筒辶艘痪湓挘拔矣幸粋€想法，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阿誰微微一怔，溫和的道，“林公子不必與小女子如此客氣，但說無妨?！绷皱偷?，“我覺得唐公子留在乘風(fēng)鎮(zhèn)不走，一半是因?yàn)樯硎苤貍?，一半是因?yàn)樗麑νど角f可能有所行動，也許他有試探望亭山莊的意思。所以不論唐公子醒還是不醒，我們都還不能離開這里，也許我們可以幫唐公子弄明白望亭山莊里的秘密?！?

第154章 碧血如晦07

“秘密？什么秘密？”玉團(tuán)兒詫異的看著林逋，“有什么秘密？那山莊里全部都是壞人。”林逋點(diǎn)了點(diǎn)頭，“比如說——今夜唐公子殺了撫翠，但望亭山莊里應(yīng)當(dāng)不知有白素車和撫翠兩名高手，其他的人哪里去了？為何不出來阻攔？”阿誰一凜，余泣鳳何處去了？經(jīng)常和撫翠在一起的那名黑衣人又何處去了？望亭山莊內(nèi)謎團(tuán)重重，今夜難道有什么特別行動？他們留下?lián)岽浜桶姿剀囈鈭D擒拿唐儷辭，是因?yàn)檩p敵，但撫翠死后白素車不向外撤走，反而撤入山莊內(nèi)，難道她當(dāng)真料準(zhǔn)唐儷辭不會闖進(jìn)去殺人？還是因?yàn)椤?

因?yàn)槠鋵?shí)余泣鳳等人就在莊內(nèi)，有什么特殊原因?qū)е滤麄儾荒墁F(xiàn)身？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夜實(shí)是探查望亭山莊的好機(jī)會，剛才唐儷辭站在山莊前久久不走，或許正是這個意圖，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望亭山莊內(nèi)今夜必有要事，如果今夜不查，也許再無機(jī)會。”林逋的神情有些凝重，“所以我想……如果他們有特殊的事要做，連撫翠的死活都顧不上，那也許我裝作普通百姓去試探，說不定可以……”阿誰連連搖頭，“不成，林公子不是武林中人，連累你涉入武林中事已是不該，不能讓你涉險?！绷皱臀⑽⒁恍Γ鞍⒄l姑娘豈非也并非武林中人……”阿誰怔了一怔，淡淡一笑，“但卻已是抽身不得了?！庇駡F(tuán)兒插嘴，“我去查行不行？”阿誰拉住她的手，“你還沒有找到他，如果今夜去冒險然后遇到了危險，再也見不到他，難道不會很傷心嗎？”玉團(tuán)兒怔了一怔，“??！那我就不去了，那怎么辦？你去嗎？望亭山莊又不是麗人居，他們都認(rèn)得你耶！不可能的，他們都知道你背叛了。”

“風(fēng)流店所建的房子都是依據(jù)破成怪客留下來的機(jī)關(guān)之術(shù)造成的，我在其中兩處住過不短的時間，我想也許望亭山莊也是一樣?！卑⒄l眺望著窗外無限的黑暗，“它應(yīng)該有七條暗道，我可以從暗道進(jìn)去?！庇駡F(tuán)兒驚詫的看著她，“不行不行，你去了，要是撞到了里面的人，要怎么出來？不就死在里面了嗎？鳳鳳還在這里，你要是死了，他怎么辦？”阿誰攤開右手，“把‘殺柳’還我?！庇駡F(tuán)兒嚇了一跳，探手入懷握住那柄小刀，“你要拿它做什么？”阿誰咬了咬唇，“我想帶它在身上，或許會比較安全，我也不想死在里面?！?

“喲！幾日不見，幾個大膽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小姑娘也想夜探望亭山莊，可見風(fēng)流店真是越混越回去了?！笔煜さ穆曇敉蝗粡拇巴鈧鱽?，玉團(tuán)兒歡呼一聲，“沈大哥！”窗外一人探出頭來，唇掛微笑，正是沈郎魂。他已經(jīng)抹去那一臉彩妝，恢復(fù)本來面目，只是唐儷辭的手指在他臉上留下的傷痕卻抹不去，將那條紅蛇從中劃斷，看起來更是古怪。

“姑娘真是膽大心細(xì)，不會武功有自信能夜探望亭山莊的人，江湖上除了姑娘恐怕沒有第二人?！贝巴庥钟腥巳崧暤?，聲音很溫柔，“姑娘對風(fēng)流店的機(jī)關(guān)密道很熟悉是不是？看來今夜真的要借重姑娘之力了?！卑⒄l轉(zhuǎn)過頭去，窗外一人淺藍(lán)衣裳，容顏纖弱秀雅，微笑起來的樣子令人感覺舒暢。另有一人她卻認(rèn)得，失聲道，“狂蘭無行！”

站在那藍(lán)衫少年身邊的人高出藍(lán)衫少年一個頭，單手持長戟，臉色青白，顴骨上有一抹妖異的青紅之色，本來樣貌俊朗，因?yàn)槟悄ㄇ嗉t卻顯得說不出的張狂可怖，正是狂蘭無行?？裉m無行身前的藍(lán)衫少年便是宛郁月旦，兩人跟著沈郎魂日夜兼程，趕到乘風(fēng)鎮(zhèn)的時候正好是今夜，在窗外聽見了玉團(tuán)兒和阿誰的一番對話。

“他怎么樣了？”沈郎魂推門而入，阿誰指了指房間，“睡著了，剛剛救了風(fēng)流店擒下的村民，殺了撫翠。”沈郎魂咳嗽了一聲，“他的傷還沒好吧？就能殺了撫翠？”玉團(tuán)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還想殺阿誰姐——唔——”阿誰一把捂住她的嘴，玉團(tuán)兒嗆了口氣，從她手里掙了出來，“總之就是很奇怪啦！好像怪物一樣?！?

宛郁月旦微笑，“他的傷勢如何？”阿誰輕輕吁了口氣，“外傷是全好了，但好像有什么東西不跳了，他說‘好奇怪，為什么不跳了？’”“不跳了？”宛郁月旦微微沉吟，“是因?yàn)樯虼蟾缒且坏秵?？那一刀刺入，可有什么不同？”沈郎魂怔了一怔，“有什么不同？?

“你是一流殺手，出刀殺人，傷到何種程度，難道不自知么？”宛郁月旦摸索著走進(jìn)屋來，“既然你有心殺人、既然已經(jīng)得手，他怎會不死？”沈郎魂又是一怔，那日刀刺唐儷辭的情形驀地兜上心來，回想了許久，他抓了抓頭發(fā)，“那一刀刺下去，他沒死我也很奇怪，是刀尖刺到了什么東西。”他自腰側(cè)拔出那柄短刀，細(xì)細(xì)的看刀尖，“的確是刺到什么東西，阻擋住了，否則我那一刀絕無可能失手?！?

朱顏本來冷眼旁觀，對唐儷辭為何中刀不死漠不關(guān)心，聽幾人越說越是奇怪，突的伸手拿起那柄短刀，凝神看了一眼，“刺中骨頭?！鄙蚶苫昕嘈?，“依照刀尖所見應(yīng)是刺中了骨頭，但若是我一刀刺中了他的腰骨，他怎么還爬得起來？”他刀上勁道非同尋常，就算刺中一塊大石也能崩裂碎石，何況是人的骨頭？“何況我全力出刀，只是刺入兩寸有余，整柄短刀尚未全部刺入就已受阻。”那種位置，不可能是腰骨，腹部也不可能再有其他骨頭。他拍了拍頭，“是了，唐儷辭說過刺中了那顆心。”

“心？”宛郁月旦詫異。沈郎魂將唐儷辭腹中方周的心的來歷草草說了一遍，阿誰恍然，“原來他說‘不跳了’，指的就是方周的心不跳了，也許是中了一刀的緣故?！敝祛亝s冷冷的道，“就算是兩顆人心也阻攔不住你手下一刀，必定是刺到了骨頭，心里面難道會長骨頭？”

心……阿誰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她見過唐儷辭腹中的東西，那的確不像是一顆“心”，“但那如果不是方周的心，那是什么？”朱顏聽而不聞，他本就無心談?wù)撎苾o，低沉的問，“何時出發(fā)？”宛郁月旦微笑，“阿誰姑娘引路，讓沈大哥和朱前輩與你同去，今夜必能找到望亭山莊中的隱秘?！彼绞秩霊眩瑢⒛菑堁μ业漠嬒襁f給阿誰，“姑娘可有勇氣今夜一行？”

阿誰展顏微笑，“這便走吧。”她向鳳鳳看了一眼，又向唐儷辭的房門看了一眼，當(dāng)先向外走去。

房內(nèi)，唐儷辭仍在昏睡，絲毫沒有察覺門外的變化。沈郎魂和朱顏跟著阿誰向望亭山莊后走去，宛郁月旦留了下來，說是困倦了。玉團(tuán)兒指著林逋的房間讓他去睡覺，宛郁月旦瞧不見她指的方向，很自然的往前走去，走入唐儷辭的房間，順手關(guān)上了房門。玉團(tuán)兒瞪大眼睛看著林逋，林逋也是驚愕的看著那緊閉的房門，但凝神靜聽了半天也沒聽出門內(nèi)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動靜。

難道宛郁月旦感覺不出唐儷辭就躺在床上？他會睡在哪里？椅子上？桌子上？地上？玉團(tuán)兒支頷看著那扇門，一個晚上都在想這個古怪的問題。

第155章 佳人何在01

望亭山莊的后門外，是一片山林，林中有一條山澗流入望亭山莊，作為山莊用水的來源。阿誰踏著月色，張望了一下月亮的方向，沿著山澗的來路默默地走著，沈郎魂和朱顏跟在她身后，走出去莫約十七八丈遠(yuǎn)，漸漸看見那山澗邊搭著一間房屋，屋里亮著燈，十分安詳?shù)哪?。阿誰停了一下，低聲道，“那屋里有密道，不過多半會有不知情的人住在里頭，兩位莫傷了無辜之人?！鄙蚶苫甏蟛缴锨埃昧饲瞄T，只見門里住的是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見了有人敲門，滿臉驚恐之色。朱顏一低頭，當(dāng)先而入，眼里渾然沒有此人，那人“咿唔”發(fā)出了兩個單音，卻是個啞巴。阿誰心里歉然，卻也不能多言，對他微微點(diǎn)頭，隨即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撩起床下的一塊木板，露出一條黝黑的通道，“這里或許是一個暗道口?！?

這個暗道設(shè)置和好云山那里的一模一樣，那啞巴突然看見自己床下多了個暗道，萬分驚詫，目瞪口呆。阿誰三人沿著臺階緩步而下，很快隱沒在通道之中。

這條暗道潮濕陰冷，似乎建成而來從未有人走過，并且這是一條出口，并非入口，有許多狹窄的關(guān)口只利于由內(nèi)向外行走。幸而阿誰身材窈窕，沈郎魂和朱顏內(nèi)功精純，在狹窄的地方通行無礙，走下去三十多級臺階，眼前一片漆黑。沈郎魂晃亮火折子，眼前出現(xiàn)的仍然是一片黝黑的潮濕通道，阿誰往前便走，他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微微吃了一驚。

很大膽的女子，仿佛不懼面前是否有妖魔邪物、是否有洪水猛獸。如果方才他們未曾及時趕到，這女子是不是真的會獨(dú)自一人前來探查？她一個人救了林逋，她一個人帶孩子，她選擇離開唐儷辭，和荷娘全然不同，她似乎并不覺得自己軟弱。斜眼看了下朱顏，朱顏眼簾微垂，直向前走，似乎根本不在乎帶路的是不是個女人。

通道很窄，窄得不可能繞過朱顏擋到阿誰前面去，然而卻非常直。沈郎魂的腳步聲幾不可聞，阿誰的腳步聲也很輕淺，唯有朱顏的腳步聲清晰可聞。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步履，猶如他絲毫不對隧道提起警戒，不論前面發(fā)生任何事，他都有絕對把握還擊、然后殺人。

地面上那房屋距離望亭山莊不過十七八丈，在這黝黑的隧道中三人卻似走了有半個時辰那么久，前方才微微透出了光亮。

那是一種幽藍(lán)的光亮，在黑暗中看來就似有幽靈在前邊窺探一般。阿誰對沈郎魂揮了揮手，沈郎魂悄然熄滅了火折子，三人慢慢的向那藍(lán)光靠攏。射出藍(lán)光的是木板的縫隙，阿誰讓開縫隙，朱顏凝目望去，只見木板之后是一個很狹窄的地方，點(diǎn)著一盞小小的油燈，之所以會透出藍(lán)光，是因?yàn)橛蜔粝路胖粋€淡藍(lán)色的大箱子，丈許長短，三尺來寬，看起來像個棺材。那棺材的材質(zhì)非石非木，便是在木板后也感覺得到那股冰寒，似是一口冰棺。但棺材里并沒有人。

木板后沒有半個人在。朱顏?zhàn)笫忠煌疲矍暗哪景鍎x那間化為灰燼，絲毫沒有發(fā)出聲音，他踏過木板的灰燼，走入了望亭山莊，眼前所見是一口幽藍(lán)的冰棺，因?yàn)檫@口棺材的緣故，小小的木質(zhì)地窖里凝滿了白霧，甚至結(jié)了一些碎冰。

沈郎魂跟在朱顏身后，三人踏入望亭山莊，放有藍(lán)色冰棺的地方是個很小的地窖，有一列臺階向上。沈郎魂心中一轉(zhuǎn)，已經(jīng)恍然，這條地道一路向外，又修得如此狹窄筆直，只供一人進(jìn)出，而只要放下一樣阻路之物就足以阻止后方有人追蹤。

朱顏大步往前走去，眼眸微閉，步履聲卻隱沒了，他似乎也想及了這可能是放有薛桃的棺材，雖然閉上了眼睛，他卻能低頭繞過障礙，通暢無阻的往前走。臺階并不很長，登上十幾級臺階，阿誰緊緊握著手中的“殺柳”，從朱顏背后望去，上面是一個更大的房間，房間里放著許多鐵籠子，鐵籠子上銹跡斑斑，令人不寒而栗。沈郎魂的目光在那些鐵籠子上一轉(zhuǎn)，淡漠得似乎他自己不曾被這些鐵籠關(guān)過，三人再度悄然前行，鐵籠子后放著一些瓷罐子，同冰棺一樣散發(fā)著冰寒之氣，多半里頭放有寒玉或者冰塊。再往前行，阿誰突然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前頭的房間里掛著幾具尸首，尸首她見過幾次，并不害怕，但這幾具尸首有的被挖去眼睛、有的被割去鼻子，有的被切去一部分內(nèi)臟，看起來模樣十分可怖。沈郎魂輕拍了下她的肩，阿誰咬了咬牙，只作不見，依舊低頭往前走。

她已經(jīng)隱約感覺到，望亭山莊內(nèi)的隱秘，只怕是超乎想象的可怖。穿過那掛著死人的房間，已是熟悉的風(fēng)流店格局，和飄零眉苑相同，前頭有長長的華麗的走廊，左右兩邊都是白色的房門。從這里望出去，所有的門都半開著，靜悄悄的，似乎沒有半個人居住。

朱顏往前便走，他的耳力非同尋常，他往前走便是說明左右的房間里的確沒有人。沈郎魂讓阿誰走在中間，悄然無聲的跟在最后。走到走廊的一半，朱顏突然頓住，凝身傾聽。

有幾不可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聲音并不在這走廊之中，而在三人頭頂三尺之處，先是“吱呀”了兩聲，隨即有人輕輕嘆了口氣，“……果然，柳眼不在的話……”其余的聽不清楚，似乎是刻意放低了聲音。隨即有人冷冷的道，“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桃姑娘是個男人。”這聲音冰冷清脆，正是白素車的聲音。

“嘿！唐儷辭撕破了他臉上的皮膚，如果不能換上去，‘西方桃’要再出江湖難矣?！币粋€低沉得幾乎難以辨認(rèn)的男聲淡淡的道，“奪取中原劍會的計(jì)劃也許不能實(shí)現(xiàn)。”阿誰認(rèn)得這是那蒙面黑衣人的聲音。隨即一人怪笑一聲，“難道不假手中原劍會或者少林寺就不能得天下？桃兒只是喜歡博個好名，他若肯聽我的話，江湖、天下、甚至皇位兵權(quán)，哪樣不在我手？”沈郎魂暗暗呸了一聲，這是鬼牡丹的聲音，撫翠被唐儷辭所殺，他們卻都不現(xiàn)身，原來是因?yàn)槲鞣教冶惶苾o抓傷面部，集中在此討論如何治療。

“罷了，他將我打下山崖，中原劍會有人親眼所見。”西方桃的聲音依然柔美動人，“即使他回到劍會，一時三刻也難成大氣?！彼蝗恍α艘宦?，“我本以為唐儷辭為人謹(jǐn)慎小心，不至于當(dāng)面和我翻臉，但看來并非如此……”幾人各自笑了幾聲，對唐儷辭夜襲西方桃之事頗為輕蔑，西方桃語調(diào)婉轉(zhuǎn)溫柔，“我的傷不要緊，請表妹上來吧，我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表妹？沈郎魂心里暗叫一聲不妙，只聽“轟然”一聲，身前土木紛飛，朱顏手握長戟，一戟向上擊穿走廊頂部，頂上磚石四下，露出一個人頭大小的洞穴來。隨著磚石落下，上頭暗器隨之射下，上頭說話的人顯然也頗為意外地底會被人擊穿一個洞來。朱顏一躍而起，一戟再出，轟隆聲響，那人頭大小的洞穴崩塌成一個足供成人出入的大洞，他穿洞而出，如地底鬼神現(xiàn)世一般落在地上。

“朱顏？”地上的人訝然聲起，似是誰也沒有想到自地底穿出的人是朱顏，白素車看了他一眼，頓了一頓，隨即往另一條隧道退去。朱顏目光一掠，已看到四散退去的人群中，有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他疾掠而去，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臂，那女子回頭嫣然一笑，五指輕柔的往朱顏面上拂來，朱顏倏然倒退，那五指指風(fēng)如刀，披面而過竟是劃過兩道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