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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子……牛頭山路途遙遠(yuǎn)，恐怕已經(jīng)……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備馬！”

第256章 若似月輪終皎潔 02

烈火熊熊燃燒。

噼啪轟隆之聲沉悶的響起，房梁正在逐一倒塌，火焰沖天起一丈來高，莫子如眼前猩紅閃爍，除了黑紅二色，他再看不見其他。

身周紅衣弩手倒了一地，草無芳和他動手之后，眼見莫子如身中劇毒仍然不死，突而脫身而去。莫子如有心殺敵，奈何已看不清草無芳逃脫的方向，只得作罷。此人脫身離去，必定是去找援兵，但莫子如此時已無暇顧及，在他身后一道冰涼的劍意沖天而起。

水多婆終是自地底一躍而上。

莫子如持劍回身。

水多婆長發(fā)披散，眉心一點紅痣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他半身披血，手里握著一支鐵箭。

那不是唐無郡的火毒箭。

水多婆手里并沒有劍，他抓在手里只是一支三尺左右的鐵箭。

剛才他就是用這支鐵箭施展出一式劍招，掀翻了密道頂部，從地底下跳了出來。但他身后并沒有人，密道內(nèi)的柳眼、玉團(tuán)兒和那三百弟子，竟似突然消失不見了。

莫子如看不見水多婆的樣子，但他能感覺到殺氣。

明月金醫(yī)水多婆從不殺人。

但劍皇水萋萋的殺意是冷冷的，涼涼的，仿佛冷風(fēng)凄月之下的一汪湖水。

莫子如聞到風(fēng)中濃郁的血腥味，他分不清是來自橫躺一地的尸體，還是來自對面的人。長衣劍早已脫手飛出，落在了不知何處，此時莫子如手中抓住的只有唐無郡的半截斷弓。

水多婆微閉著眼睛，一步一步向莫子如走來。

莫子如雙目血流如注，“鬼雨”之毒已經(jīng)徹底發(fā)作，縱使他神功蓋世，也舉步維艱。他聽著水多婆的呼吸驟然一亂，仿佛是嗅到了什么令他吃驚的氣息，緊接著勁風(fēng)襲來，水多婆手中的“劍”對他遞出了一招。

莫子如半跪在地，以斷弓招架，卻沒有架住任何東西，才知水多婆手中握的不是劍。又聽水多婆越發(fā)急促的呼吸，莫子如突然想起——中了“蜂母凝霜”的人喜食劇毒之物——而中了“鬼雨”的他，豈非正是那“劇毒之物”？

此時此刻在摯友眼中，他恐怕不是人，而是食物。

而摯友究竟變成了什么鬼樣，他卻看不見。

“水多婆？”莫子如道，“水……你還記得白帝劍嗎？”

水多婆眼見莫子如已宛如一個血人，卻好似沒看見一般，緊握鐵箭，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莫子如聽不見他的腳步聲，卻感覺得到他的殺氣，“你還記得溫山河嗎？”

水多婆驟然一頓，緊握鐵箭的手驀地發(fā)白，開始顫抖。

莫子如繼續(xù)道，“溫山河的血好喝嗎？”

水多婆的眼珠子突然動了一下，“當(dāng)啷”一聲，手中的鐵箭跌落在地，他的眼神從茫然不知道在看什么，到一分一毫逐漸充滿了殺氣。

莫子如再度抹去一把臉上的血淚，他已是強弩之末，“你還記得你是為什么葬了白帝劍！為什么留在明月樓……為什么決定此生治病救人絕不……”他還沒說完，水多婆大步而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莫子如未盡之言勒在了咽喉下。

莫子如的頸骨咯咯作響，新的血淚奪眶而出，暈濕了水多婆的手。

水多婆松開了手指，舔了莫子如的血。

莫子如強掙了一口氣，“你——”他右手緊握的斷弓猛地一繞，壓在了水多婆的頸上，水多婆已然毒發(fā)至此，理智全無，一旦脫身而去——這世上不知將有多少人為他所害。

這世上幾人敵得過劍皇之劍？

莫子如慘笑一聲，斷弓加勁，準(zhǔn)備如對唐無郡一般，絞斷水多婆的脖子。

“嚓”的一聲輕響，他只覺胸前一涼，一柄長劍透體而過，隨即拔出，對面的人手勁極大，同時隨意拉開了勒頸的斷弓，將它扔到了一旁。

莫子如口吐鮮血向后摔倒，水多婆從地上撿起了一柄劍，將他一劍穿胸，那一劍甚至說不上什么劍法，徑直穿破了肺臟和經(jīng)脈。莫子如鮮血狂吐，那堵在氣脈中的“木棉裘”竟被水多婆一劍刺穿經(jīng)脈而破去，真氣驟然通暢。他半輩子沒吐過這么多血，毒血狂吐之后，睜開眼睛，隱約看見了人影。

水多婆雙手握著一柄不知是誰的廢劍，站在他身前，雙手舉劍，仿佛要對著他當(dāng)頭劈落。莫子如皺眉，他與水多婆相識多年，彼此都是劍術(shù)宗師，習(xí)劍數(shù)十年就從來沒有這么一招雙手舉劍當(dāng)頭砍落的——這雙手舉劍前胸背后都空門洞開，劍又不是開山刀，當(dāng)頭劈落威力有限……難道水多婆已經(jīng)瘋癲到了連劍法都忘了？

水多婆微微一頓，長劍當(dāng)頭劈落。

莫子如強爭一口氣，向一旁滾倒避開。

水多婆仍舊雙手握劍再砍，莫子如無力再躲，只能勉力道，“你……喝了我的血以后……莫再回明月樓……”他以手撐地，抬起頭來看水多婆，“別回去看她，我怕你后悔。”

水多婆一言不發(fā)，劍刃加勁，眼見就要把莫子如一劍砍死。

突然之間，身側(cè)有人伸手捏住了水多婆的劍尖。

只會蠻力的水多婆抬起頭來，毫無神采卻充滿殺氣的眼神動了一下，看了來人一眼。

來人黑衣刺繡，戴著一張毗盧佛微笑的面具，身量頗高，龍行虎步。他捏住水多婆的劍尖，陰森森的道，“莫春風(fēng)如此武功，若是這般輕易死了，豈非可惜之極？劍皇與你多年好友，春蘭秋菊不分勝負(fù)，若是一并入我門內(nèi)，豈非大妙？”

這人沒有說自己是誰，莫子如咳了一聲，“你是黃……”他方才聽聞宋小玉說了一聲“黃……”，既然此人現(xiàn)身，決意要詐他一詐。

來人道：“本尊鬼牡丹，自好云山而來。莫春風(fēng)當(dāng)真是武功高強，我這踏平好云山的紅弩手，竟被你一人殺得干干凈凈。”他卻不上當(dāng)，指尖一推，將神志不清的水多婆推出去三步，在莫子如身前蹲了下來，“但雪線子和御梅之刀是怎樣落入我的手中……即使你快要死了，也想必很想知道。”

莫子如低聲問，“鐘凌煙真的死了嗎？”

鬼牡丹笑了笑，并不回答，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竹筒，竹筒里裝著幾只黃豆大的淡金色蜘蛛，那幾只蜘蛛在竹筒內(nèi)結(jié)了網(wǎng)，那些網(wǎng)閃閃發(fā)光，似金似綠，十分好看。

莫子如看不清他在做什么，鬼牡丹捏住他的臉，抬起他的下巴，將竹筒往他嘴里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