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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名囫圇著點頭,半晌沒說話,漸漸的,有淚水順著腫脹的臉頰滑落,落在衣擺上,浸染出一個又一個的圓點。
荀舒悄悄打量著,竟然覺得他這股子悲傷勁兒不似作偽,而是真的在為趙夫人的離開而感到傷心。
方晏看著趙元名,見他情緒逐漸緩和,再次開口:“本官奉你父親趙縣令之命,徹查你母親的案子,如今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還望你如實作答。”他頓了一下,不等趙元名回應,繼續道,“聽聞前日趙夫人曾來你的院子尋過你,你們母子二人吵了一架,所為何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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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夭兒11
趙元名的思緒回到前日的傍晚。
那日母親突然沖進來,將她身邊的婢女以及淡墨屏退,一雙眼睛直直望著他,水光粼粼,欲言又止。
她就那么站著,似被無盡的悲傷所包裹,許久未開口。
每每看到母親這幅模樣,趙元名心中總是會生出一團怒火,無處釋放,那日亦是如此,他煩躁地問母親又發生了什么,母親說:“元名,你同那王家姑娘不合適,我和你素梅姨都不同意,還是斷了吧。”
素梅姨怎么可能不同意?王福婉的父親不過是開了家布店,而他是縣令的長子,王福婉若嫁給他,無論為妻還是為妾,都不算委屈了她。
更何況,素梅姨一直都很喜歡他的,怎會不允?還不都是母親的托詞。
他疲憊不堪,望著母親,語氣哀求:“母親,我真的喜歡福婉,若母親嫌棄福婉家世低微,兒子納她為妾也可。”
趙夫人的態度難得的強硬,將剛剛的話再重復了一遍:“元名,你們不合適。”
他突然不想再忍了。
自他記事起,母親便是個極為溫柔的人,永遠是微微笑著的,說話總是細聲細氣,什么都依著他,從未呵斥過他。
亦是讓他無法喘息的。
像是一匹柔軟的絲綢,將他緊緊纏繞包裹,看似可輕易掙脫,實則那絲綢極有韌勁,如何都逃脫不了。
趙元名雙手攥拳,指甲狠狠嵌入手掌,將那日的事說給面前的官府中人聽,末了嘆了口氣:“因為福婉的事,我和母親吵得很兇。那是她第一次大聲斥責我,應當是被我傷透了心。若早知如此……我一定不同她吵……”他垂下頭,雙手緊緊箍著后腦勺,神情崩潰,“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年前母親明明都同意了我和福婉的事,年后卻突然改了口。前些日子我瞧她神色有所松動,那日卻又極為強硬……”
方晏似有疑惑:“你是說,你的母親曾經同意過你和王福婉的親事?”
趙元名默默點頭,將他同王福婉之間的事從頭說起:“我同福婉幼時就認識,幾年前我和母親隨父親回到潮州,再次熟絡起來。素梅姨對我很好,時常帶著福婉到家中探望母親,久而久之,我和福婉便相愛了。母親對我要求甚高,一直希望我能娶個門當戶對的姑娘,主持中饋,是以我和福婉的事,一直瞞著母親。
“去年秋天,我決定要娶福婉,將此事告訴了母親,不出所料,母親很是反對,哭泣了許久,看得我很是難受。我猶豫了多日,還是不想與福婉分開,便再次央求母親,允我娶福婉,除此外所有的事,我都依她。年前的時候,母親突然說我可以娶她,但只能做妾。此事我早有預料,自然欣喜若狂。可沒過多久,母親去尋了趟素梅姨后,突然反悔了,說王家姑娘不是良配。
“這之后,母親三不五時以命相攜,勸我與福婉分開,說什么以后我是要入朝為官的,娶了福婉會遭人詬病。我心中厭煩,卻也無可奈何。所以今晨淡墨將我叫醒時,我真的以為是母親又開始苦惱,沒想到竟是真的……怎么會這樣呢……”
方晏看著他的悲傷無動于衷,語氣平靜如背書:“昨日傍晚后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趙元名的抽噎聲頓住,眼神閃躲回避:“昨日我一直呆在自己的院中。前日母親離開后,我心煩意亂,要了幾壇子酒,喝到夜半時分。昨日醒來后,煩躁不散,便繼續喝,未曾出過門。”
“你撒謊。”方晏直直望向他,“昨日傍晚,有人瞧見你往后花園的方向走。你怎么解釋?”
趙元名一愣,旋即拍了下額頭,嘆道:“你看我,這幾日喝了太多酒,許多事都記不太清了。昨日傍晚,我確實去過花園,只是去散散酒氣,并未做什么。”
“何時回來的?”
“我昨日醉醺醺的,哪里記得清楚時間?”
“可有遇到什么人?”
趙元名搖搖頭:“我并未在花園里呆太久,隨意走了走就離開了,并未遇到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