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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縣令的眼中隱隱有淚光浮現,似有無盡的悲傷和懊惱:“我與內子少年夫妻,相伴多年,極為恩愛,我不愿意相信她背叛了我,可大郎的手指確實無法解釋。我無數次想要問她,卻怎么都開不了口。我害怕聽到她的回答。她若說‘是’,我該如何?她若說‘不是’,難道我便不再有懷疑?”
“可你還是問了。”賀玄抱臂看著趙縣令,眼神冷靜銳利,唇角似有淡淡嘲意,“鄭氏說,去年秋日,她曾聽到你們二人吵架,她以為你們是為了趙元名和王福婉之間的事,其實怕是沒這么簡單吧?”
趙縣令愣了一瞬,方才點頭:“是。內子疼愛大郎,曾想為大郎尋一門門當戶對,能幫襯他的親事,但大郎卻愛上了素梅的女兒。內子勸了大郎幾次,大郎卻極為堅定,甚至不惜與他母親爭吵。內子哪兒舍得讓大郎為難?逐漸有了退讓的意思……可這怎么能行?無論如何,大郎都是我名義上的長子,我如何能讓他娶婢女和商賈的女兒?那日內子與我商議此事,想勸我接受,我與她拌了幾句嘴,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說大郎不是我的親子,若還想留在趙家,不求他光耀門楣,至少不能給趙家抹黑。”他的眼眶盈滿淚水,哽咽道,“我至今還能記得夫人那傷心欲絕的表情,這么多年來,我只見過兩次,兩次都是因我而起……若早知如此……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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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夭兒17
趙縣令面上的悲傷不似作偽,荀舒遠遠瞧著,心頭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受得緊。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話語中帶著幾分譏諷:“另一次便是抬鄭氏進門嗎?”
趙縣令雙手攥拳,沒有說話。
荀舒還要說什么,被賀玄扯了下袖子,只能抿緊嘴唇,將未出口的話咽回肚子里,一直忍到離開衙門,回到棺材鋪,才一股腦兒地說出口。
“趙縣令實在是太奇怪了,說什么與趙夫人伉儷情深,相伴多年,可遇到疑惑,連問都不問,便懷疑趙夫人,給她定了死罪,之后還納了鄭氏過門,生了三少爺。”荀舒越說越嫌棄,眉毛擰成麻花,臉頰亦氣鼓鼓的,“就這樣,還舍不得名聲。就算鄭氏身份敏感,不易在外提及,那大可告訴旁人,他有妾室,還生了個三少爺。縣令娶妾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何必什么都不說,讓大家還以為縣令夫婦有多么恩愛,趙夫人過得多么好似的。”
賀玄和方晏坐在她的對面,難得的沒有斗嘴,甚至挪著板凳向對方靠近幾分,頗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荀舒沒管他們二人的奇怪表情,手指揉捏著衣角,悶聲道:“趙夫人多好的命啊,一輩子沒受多大的苦,僅有的幾遭都和她的夫君有關。她要是嫁給旁人,說不準現在還好好活著,過得舒服安逸呢。”
外面還在下雨,幾人將棺材鋪中的棺材挪開,騰出塊空地布了張桌子,湊合著用晚膳。
姜拯端著飯菜從廚房中走出,沿著屋檐走到店鋪內時,恰好聽到這話,笑著接口:“人這一輩子,若真的一番風水,也是乏味的。偶爾吃些苦頭,走些彎路,能瞧見不一樣的景兒,也不錯。”
荀舒三人起身幫姜拯端菜,姜拯側身避開方晏的手,道:“你雖常來,卻也是客。哪兒有讓客人干活的道理?你坐著歇息,讓賀玄和小舒來,咱們馬上就開飯。”
方晏住在隔壁壽衣店,壽衣店的東家夫婦和姜拯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從衙門出來后,方晏說許久未來探望姜拯,跟著荀舒和賀玄回到了棺材鋪。姜拯見到方晏很是高興,將壓箱底的一塊臘肉都翻了出來,硬要再炒兩個菜。
“客人”倆字正正好落在賀玄的心坎上,聞言他騰地躍起,笑得合不攏嘴:“阿舒歇著,交給我便是!”
荀舒心情沉悶,沒搭理他,仍舊去廚房幫忙,邊忙活邊嘟嘟囔囔道:“如今倒是吃了苦頭,走了彎路,人生也不乏味了,直接去西天見佛祖了。”
她竟還在想趙夫人的事。
姜拯搖了搖頭,不再勸解。
終究是個孩子,就算嘴上說的再豁達,心中依舊有愧疚和自責,無法疏解,只能如同只小炮仗似的,四處炸響,發泄心中的陰郁。
賀玄自然也注意到荀舒的異樣。
他認識荀舒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頗有些不習慣。他踹了方晏一腳,倆人交換了個眼神,而后默契地開始說些不相關的事,時不時斗幾句嘴,試圖將氣氛炒熱。
荀舒面上瞧不出什么,垂著眼睫看桌上的菜,偶爾搭幾句話卻是心不在焉。直到碗里的湯餅吃完,才像是緩過一口氣似的,抬眼看著面前幾人。
“你們覺得兇手是誰?”
賀玄悄悄松了口氣,笑著瞧她,眉眼俊朗溫柔:“阿舒覺得是誰?”
荀舒從荷包里摸出三枚銅錢,是她隨身攜帶多年,專門用來算卦的銅錢。三枚銅錢泛著油光,表面的圖騰輪廓模糊,制式與尋常銅錢不同,像是前朝的物件。
她將三枚銅錢拋到空中,待銅錢落到桌面上,拾起再拋,反復六次后,方停歇。
眾人的視線隨銅錢的起落變換,六次后眼神逐漸恍惚,直愣愣地瞧著荀舒將銅錢小心翼翼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