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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寒涼,荀舒依舊是少年郎的打扮,收拾齊整后離開客棧,被迎面而來的涼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攥緊了背著的挎包,竟是妄想著挎包能抵御寒冷。
今日圣駕會到安樂鎮,街上空空蕩蕩,昨日還熙攘熱鬧的店鋪,今日卻連門都沒開。荀舒在心中猜測,城中百姓定是都趕著去齋宮瞧熱鬧,想要一見天顏,連店鋪的東家都不例外。她搓了搓冰涼的手,抬腿正要往齋宮趕,便聽到身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荀兄!”
荀舒轉頭,瞧見了五味子。他今日精心打扮過,道袍平整,沒有一絲褶皺,頭發上也似抹了油,每一根發絲都格外服帖。她慢吞吞招呼:“五味子道長。”
五味子快步上前:“可是要去齋宮?貧道正好也要去,正好同行。”
荀舒正愁認不得路,聽到此話自然答應下來。
二人出發得有些晚,走了一段路后,方看到零散的百姓,步履匆匆。步行讓荀舒的身體暖和了不少,終于有了閑聊的心思,她看著前方興
奮的百姓,忍不住道:“道長可知這岐山封禪要持續多久,都做些什么?”
五味子恰好知道封禪的章程,詳細說給她聽:“今日圣駕到達安樂鎮后,會入住山腳下的齋宮。圣上會在齋宮中沐浴更衣,禁食葷腥,直至三日后吉日吉時,步行攀至山頂神宮,祭拜神明,宣讀祝文。次日吉時,圣駕將會再登山頂,到天壇處行燔柴禮,將寫有禱文的玉冊封存。至此,岐山封禪中需要圣上來做的部分便完成了。之后,圣駕便會離開岐山,后續一應事宜,皆交由禮部和國師來完成。”
荀舒愕然:“所以今日去齋宮,真的只能看到個圣駕下馬車,進入齋宮?”
“興許什么都看不到。這一次不僅來了禁軍,還抽調了附近駐守的丹烈軍。這些人會將齋宮里三層外三層圍起來,你約莫只能看到御輦的金色車蓋。”五味子糾正道。
荀舒本想著,若能靠近陛下,看清他的面相和他身邊人的面相,興許能有新的發現,如今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她垂頭喪氣走了幾步,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看著身邊打扮得頗為隆重的五味子:“道長,你今日怕不是去湊熱鬧的吧?”
五味子揚起下巴,頗為驕傲:“自然不是。貧道今日是要去見國師,將神丹交給他,但在去之前,還要去見一個人。”五味子神秘兮兮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荀舒,獻寶似的介紹,“這就是那神丹。”
瓷瓶嬰兒拳頭大小,葫蘆形狀,瓶面上沒有紋路,是最常見的裝藥的瓶子。瓷瓶的開口處封了蠟,荀舒無法打開看,只能放到耳邊輕輕晃了幾下,聽到里面有細碎響聲,像是不止一顆丹藥。
荀舒心中了然:“蛇羅魚煉成的長生不老藥?”
五味子驚訝:“你怎么知道?”
荀舒瞇眼看他,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你在寧遠村不就只有這點事兒嗎?看著那條死魚。如今長生殿殿主將你召到此處,定是你告知他,這魚已練成了吧?不過我有些想不明白,這么重要的一件事,殿主竟不派人去寧遠村察看一下?而是交由你一個人來處理,煉制丹藥送到此處?”
“荀姑娘有所不知。”五味子壓低聲音,“這蛇羅魚養成后,需要在它活著的時候扔進煉丹爐,煉制成丹藥。若是死后再煉,藥效會隨時間推移越來越差。貧道傳信給殿主,告訴他蛇羅魚已經完全變了顏色,但是變顏色后沒多久,便死在了水潭中。傳信的時候,已近封禪大典,殿主分身乏術,只能飛鴿傳書于貧道,將煉制的法子告知貧道,由貧道來煉制。”五味子喜氣洋洋,“那蛇羅魚自然是找不見了,貧道去山間抓了十幾條魚,一股腦扔進煉丹爐里,才煉制出這么兩顆玩意兒。”
荀舒愈發不解:“那蛇羅魚比人還要大,只煉出這么兩顆丹藥……雖說煉丹會浪費不少藥材,扔進去的和煉出來的必然不相等,但只有兩顆未免太少了,殿主怕是不會信吧?”
五味子嘆了口氣,面上露出幾分無奈:“沒辦法,貧道也是聽命令做事。太子殿下讓貧道只煉制兩顆毒藥,貧道只能依照要求——”
五味子的聲音啞在嗓子中,話出口方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事,懊惱不已。他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偷偷瞄荀舒,想知道她聽沒聽清他的話。可荀舒垂著眼睛,瞧不清神情,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五味子心中愈發忐忑。
荀舒自然聽到了,不僅聽到了,還在細細琢磨其中的關系。
五味子背后之人在寧遠村事了后,就從長生殿殿主變成了李玄鶴,如今又成了東宮太子。李玄鶴與東宮的關系果然匪淺,絕不只是單純的表兄弟,大抵是太子陣營,幫太子做事的人,不然也不會將五味子引薦給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