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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有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背對著他,輕松推開沒鎖的殿門,進入殿內(nèi)。齊子進在門縫中看了很久,都沒等到那人從殿內(nèi)再出現(xiàn),更沒機會看清那人的臉。次日,他裝作不經(jīng)意間說昨晚似乎聽到一些聲響,問殿下是否聽到。殿下說他什么都沒聽到,昨晚睡得很好,應(yīng)當(dāng)是他聽錯了。
聽到殿下如此說,齊子進也只能將疑惑按下,卻在此刻再次翻騰著,涌上心頭。
他將這一切小心翼翼說出來,末了輕聲問:“我聽說陳王殿下歿了,走的時候穿著一身黑,像是夜行衣的模樣……這可是真的?所以并不是他在殿中等旁人來找他,而是他親自外出,去尋其他的人?那日我瞧見的,其實是外出后返回寢殿中的殿下?”他的臉上寫滿自責(zé),“要是早知道殿下會遭遇不測,昨晚我說什么也不會離開寢殿,一定會跟著殿下的,定不讓賊人有可乘之機……如今要怎么辦才好……”
李玄鶴并不奇怪齊子進能知曉陳王死時的部分細節(jié)。高墻之內(nèi)沒有秘密,這也是陛下當(dāng)機立斷封鎖齋宮的原因。他沒有回答齊子進的問題,而是追問道:“既然你覺得,陳王殿下在齋宮中偷偷見了什么人,那你可有懷疑的對象?”
齊子進微微擰眉,片刻后輕輕搖頭:“無。倒是未曾見過殿下同齋宮里的誰關(guān)系好,但在封地時,殿下將幾個聊得來的同性友人,安置在了王府中,常與他們秉燭夜談,探討學(xué)問,所以才有的這個猜想。若是其他的小事,殿下定會將其交給我們這些下人來做,必不會親自去,只除了那事……”他撓了撓頭,又道,“不過殿下似乎很欣賞國師大人,推崇長生殿,曾多次私下里、明面上夸贊國師大人。每次來齋宮,若碰巧國師大人也在,便會邀國師大人品茗或是吃酒。可國師大人那么一個似仙人的人物,怎么會半夜和殿下幽會呢?一定不是國師大人,一定是其他的人。”
提及國師,齊子進一臉的崇拜,仿佛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荀舒聽得暗暗蹙眉,心中倒是想起昨晚師兄師姐酒后說的戲言。
“真正如清風(fēng)明月般普愛眾生,參透命運玄機的人,是不會整日在紅塵九曲中晃蕩,貪戀那份凡人的崇拜,追逐一場空的虛名。”
不過是個世間罕見的大騙子罷了。
李玄鶴看到荀舒扁著的嘴,沒忍住彎了下唇角,觸及到對面齊子進震驚的目光,掩飾似的清了清嗓子,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陳王殿下可有什么仇家?”
齊子進搖頭:“殿下是天潢貴胄,哪兒有人敢與他結(jié)仇,記恨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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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后,安樂鎮(zhèn)的仵作完成了對陳王尸體的檢查。
殮房就近設(shè)置在發(fā)現(xiàn)尸體的院子里的一個房間中,雖然破舊,但有門有窗,也便將就著用了。李玄鶴帶著荀舒等人再赴清晨時去過的小院,在院門口停住腳步。
院門早已腐爛,曾經(jīng)鮮艷的漆再瞧不見蹤影。院門后雜草叢生,黎明時分光線昏暗,沒能看清,此刻在太陽的光照下,草叢中隱隱藏著一物。荀舒眼睛尖,最先發(fā)現(xiàn),彎腰撿起后,發(fā)現(xiàn)是一把銹跡斑斑的鎖。
“這應(yīng)當(dāng)是鎖這院門的。”荀舒喃喃道。
李玄鶴接到手中,仔細看了一圈,是最尋常的鎖。側(cè)面的鑰匙孔已然被銹跡堵死,再無可能插入一把鑰匙。頂部鎖栓斷裂,銹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圈,像是被人用鈍器砸開,又或者根本不需要砸,使點力氣便能捏開。
李玄鶴將門鎖遞一旁的人,緊接著問道:“可問過夜晚巡視的人?有沒有聽到過什么聲音?”
“回大人,屬下問過守夜的人,因這院子無人居住,且存放的東西也是年久失修的舊物,不值什么錢,所以巡視的路線并不包含這座院子周圍。只有隊伍路過皇后的寢宮,以及南側(cè)存放陛下文書的書房時,會順便往這里瞧一眼。他們說,昨晚并未發(fā)發(fā)現(xiàn)人經(jīng)過這里,也沒聽到什么奇怪的響動。”
李玄鶴本也沒指望真的能問出什么,聞言只略微點頭,之后便跨進了院子。
黎明時模糊的雜草和血跡,此刻終于變得清晰。荀舒站在明顯被壓塌,曾經(jīng)躺過陳王尸體的地方,垂眸盯著,陷入沉思。
周圍的草葉上確實沾染著血跡,地面的土壤也有鮮血浸染的痕跡……只是這血是不是有些太少了?那劍直插心房,沒過劍刃,只留了個劍柄在身體外,該是貫穿了整個身體,怎么可能只流這么點血呢?
角落里緊閉的房門打開,走出了兩個人,為首者頭發(fā)花白,跟在后面的則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背著工具箱,應(yīng)當(dāng)是從安樂鎮(zhèn)匆忙請來的仵作。門口的禁軍對二人說了些什么,之后老仵作帶著學(xué)徒向李玄鶴和荀舒的方向走來,到跟前幾步停住,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