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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舒嘀嘀咕咕:“難道是陳王監工修齋宮的這大半年,他與齋宮里的工匠間生了齟齬,而后引發了這一樁兇案?齋宮的工匠熟悉齋宮內的各個院落,興許為了報仇,將陳王帶到此處,然后想法子喂了毒藥……”話音落下,李玄鶴尚未開口,她自己先搖了搖頭,否認了剛剛的說法,“陳王怎么會單刀赴一個工匠的約?而且那小藥瓶也不會落在工匠手中,除非真如齊子進的猜測,那工匠貌若潘安,勾得陳王大半夜的來到此處。”
荀舒越說越離譜,李玄鶴無奈揉額:“我雖與這個舅舅并不熟悉,但也聽說了些關于他的事,比如他回到封地后說一不二的行事風格。我覺得若真像你猜測的,陳王有龍陽之好,看上了某個工匠,他大抵是沒有耐心這般迂回的。他應當會直接將那工匠帶回封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更何況,工匠早已全部撤離齋宮。如今陛下和太子都住在齋宮中,守衛比往日要森嚴許多,無令牌不可隨意進出。兇手應當就在住在齋宮中的這群人中。”
荀舒嘆了口氣,垂眸看著手指間沾染著的泥土,喃喃道:“你說得有道理,是我想錯了。”
如蔥段似的手指上落著星星點點的褐色泥土,怎么看怎么礙眼。李玄鶴要摸隨身攜帶的帕子,旋即想起早晨時用那帕子包過尸體上的劍,之后再未取新的。他沒有猶豫,抓住荀舒的手,用衣袖為她拭去指尖的泥土。
“你該多穿些衣裳的,手怎么這么冰。”李玄鶴溫聲道。
他的手很熱,像是燒著碳的手爐,荀舒被燙了一下,掙扎著想要抽出,卻被那人攥得緊緊的。
“別動。”李玄鶴低頭看著她干巴巴的手,纖細得像是一折就斷的手腕,心像是被攥成了一團,幾乎無法呼吸。
不過幾日的功夫,怎么就瘦成了這樣。
他的腦海中浮現半月前,母親對他說的話。
那時母親剛送走荀舒,轉身回后院時,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角落里,偷偷看門外的他。
母親什么都沒說,沒有指責,也沒有勸解,只道:“年少時的動心,最樸實也最真摯。沒有家世地位的考量,沒有金錢利益的糾葛。能打動一顆單純的心的,只有另一顆炙熱的心。你生在平陽侯府,是我的孩子,原本沒有體會這個的命,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真的能讓你遇到這么一個姑娘。”
那時的他心頭一團亂麻,朝中之事、封禪大典之事、姜拯之事和荀舒離開的事混雜在一起,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答應母親,等忙完這段時間,一定去將阿舒找到,將一切解釋清楚,把她帶回來。可她的母親卻嘆了口氣,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像是燒紅了的鐵塊,若不能趁熱打鐵,徹底熔合,放著放著就涼了。”
母親說這句話時,看著府門外熙攘的街道,神情悠長,似懷念似惋惜,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時的他并沒完全理解,直到前日晚上,在林中再次見到荀舒時,才恍然察覺,二人再不似曾經那般親密無間、彼此相信。
這人心,還是被他放涼了嗎?
荀舒任由李玄鶴慢條斯理將她的手指擦凈,全然不知他的心中正在上演一場大戲。她抬起頭時絲毫沒有
與他敘舊,或是爭辯往事的打算,雙眸平靜而澄澈,一心只有對真相的渴望。
她再次壓低聲音:“太子曾說,昨日國師曾找過陛下獻長生丹,我原以為正是五味子給國師的兩枚之一,如今看來卻未必。無論如何,這藥瓶是唯一的線索,還是要盡快找到五味子,問問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荀舒停頓一瞬,面露遲疑,“只是他和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個秘密,如今應當還不能讓外人知曉吧?要如何避開那邊的視線,神不知鬼不覺地和他見面呢?”
“我們”倆字取悅到了李玄鶴,讓他心口壓著的巨石輕了半分。他收斂心神,將思緒重新放回到案子上:“此人我已讓人去尋了,阿舒莫要著急,應當很快就有結果。”
李玄鶴說的“很快”,比荀舒以為的很快還要快上不少。不過半個時辰,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魚腸再次出現,帶來了五味子的消息。
“五味子昨日進出兩次齋宮,第一次有人引領,乘軟轎進入青宮,悄悄見了太子殿下,不知道說了什么。這之后,他從齋宮離開,在齋宮外晃了一圈,從西門走到東門,再自東門光明正大進入,由禁軍領著去了東南角的星月宮,國師的住處。這之后,他再未出現,一直呆在星月宮內。”
五味子的行蹤與李玄鶴先前預料的差不多。他問道:“他可能自由行走?”
魚腸點頭:“五味子并未被限制行動。屬下買通送膳食的仆役,給他遞了消息,約他酉時正,在星月宮南面的假山中見面。那地方離星月宮不遠,頗為隱蔽,郎君可要親自前去?”
李玄鶴“嗯”了一聲:“自寧遠村一別,已許久未見,如今也是時候再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