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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我若是能將下山時師父叮囑我的話好好記在心中,即使事情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我至少能心安。”秦淵側過頭,偷過窗戶敞開的縫隙,窺見突然陰沉的天色,竟覺得與他的心情極為相配,他沉默盯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道,“我找了幾年,直到高祖皇帝病逝,都一無所獲。高祖皇帝駕崩后,再無人知曉這段往事。后來,先帝登基,我因賑災銀的案子,再赴潮州。那時長生殿因著先帝的緣故,香火極旺,信徒遍布五湖四海。世人再少提及司天閣,似乎已經忘了這個地方。可只有我,執著了這么久,即使是一場空,也想有個結果。
“沒想到,案子尚未查清,司天閣便起了漫天大火,千年樓閣燒成廢墟,師父也在大火中喪命。司天閣在沉寂十幾年后再次回到百姓的視野里,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先帝知曉我在潮州,讓我過去看看,查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無論如何,司天閣也曾經是世人心中的神閣,該給它一個交代。”
荀舒突然心跳得厲害,手忍不住顫抖:“那你都查出什么了?”
秦淵看著荀舒的模樣,突然瞇起眼睛,細細打量她的眉眼,片刻后終于認出了她:“五年前,云淡山林中的那個小丫頭,是你?”
荀舒輕輕“嗯”了一聲。
“那與你一同來的那個男人——”秦淵話說到一半,已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荀舒不想再提這件事,輕聲道:“你繼續往下說吧。”
秦淵點頭:“師父死后,司天閣周圍的奇門遁甲陣法不攻自破,消失的山門重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帶著大理寺的人,進入廢墟,在大殿中,發現了師父的尸身。師父周身被燒成黑炭,口鼻處有煙灰的痕跡,是活活被燒死的。他面目祥和,沒有被綁起來,或是掙扎的痕跡,像是平靜地赴死。”
荀舒不信:“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秦淵的聲音很輕,“我不相信尸體,于是開始搜查證據。大殿已被燒毀,即使有證據也不能使用。我帶著人搜遍整個司天閣,發現了火油和火藥的痕跡。這些火油分布在司天閣的每一間屋子周圍,排布整齊,并不凌亂。可以說,僅僅是布置這些火油和火藥,就要花上幾日的功夫。這么長的一段時間,師父不可能全無察覺,不做出任何應對。除非,做這一切的人,就是他。”
“這不可能……”荀舒喃喃重復著。
無論荀舒如何不相信、不能接受,秦淵還是殘忍地說出了他的結論:“荀舒,師父他是……自殺。”
“這不可能,師父一生修道,
隨性而豁達,從沒有看不開的事。他不可能自殺,更沒有理由——”
荀舒突然想到什么,愣在當場。
秦淵知她已經猜到真相,不再繞圈子:“你說得對。師父確實沒有理由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自殺。我不知他活了多久,但在我心中,他幾乎就是神一樣的存在,無所不能,坐在山上便可知天下大勢。可是荀舒,師父說到底不是神,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世間萬物皆有輪回,有生必有死。就算師父的壽命比常人要長,可作為凡人,他的壽命終有走完的一天。
“我想,師父是早就算到他壽命的盡頭,自己為自己選擇了結局。”
又是這句話。
師兄師姐也說,師父知曉一切,不可能算不到司天閣的大火,更不可能算不到他會死在那場大火中……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
荀舒緊緊咬住下唇,咬得嘴唇泛白,疼痛到麻木,腦中一片混亂,只能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她垂下眼睫,掩飾眼中的濕意:“就算師父算到了自己的死期,也沒必要將自己燒死……那該多疼啊!我不相信……為什么你們都說,師父的結局是自己選的?他明明可以尋個山清水秀處,安靜離開,何必要……何必……”
眼淚噼里啪啦落下,砸在衣服上暈成一朵又一朵的花。荀舒泣不成聲,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秦淵溫和看著她,目光慈善,像是看著家中小輩。他并不勸慰,直到荀舒自己將情緒平息后,才開口問她:“荀舒,你可還記得司天閣有多少件房子?”
荀舒抽噎著:“記得。大院子小院子共有五十四個,房間有一百八十間。”
秦淵點頭,目光悠遠:“我還在山中時,山中弟子近百人,幾乎住滿了所有的院子。這些人來來往往,有的離開,又會有新的人進山。你還記得你離開司天閣時,山中還剩多少個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