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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鋪里的棺材都是普通木材,大多是平民百姓所用,但勝在精巧。李玄鶴掃過屋內的棺材,手指著角落的一副,道:“那正好,我也缺一副棺材。就這個吧,到時候和你的擺在一處,到黃泉后,興許還能靠著這棺材的手藝,找到姜叔。”
“嗯,一定會的。”
此時已是午后,棺材鋪許久未有人氣,又臟又凌亂,加之潮州氣候潮濕,原本的被褥已經發霉腐爛,無法住人。李玄鶴本想帶荀舒在客棧暫住,荀舒卻堅持要住在棺材鋪里。
“這里是我的家,回到家中,不住在家里卻去住客棧,若讓姜叔知道了,定該傷心了。”
荀舒心意已決,將袖子綁好,便開始收拾起院子。李玄鶴倒不是個挑剔住處的人,只是擔心荀舒的身體。如今見她堅持要住,他不再多勸,將一切安排好后,隨她一起忙活,如同去年還住在棺材鋪,日常清掃時一樣。
隨他們來潮州的人統統被李玄鶴安排了活計,有的去置辦新的被褥,有的給院子除草鏟蘑菇,還有的去準備香燭金錢,酒水牲禮,準備明日祭拜姜叔時用。
傍晚時,小院燈火通明。李玄鶴為荀舒買來以前她最喜歡的吃食,二人坐在院中的桌子上,四周圍著火盆驅散春寒。
今日月色正好,酒足飯飽后,二人正烹茶賞月,后門被人敲響。
他們回來得突然,并未告訴其他人,怎會有人在這個時候登門拜訪?荀舒愣住,轉頭看向后門,魚腸已然敞開了門。
門后站著的是壽衣店的東家,方晏的養父,方叔。他看著魚腸陌生的面孔錯愕不已,直到瞥見院內的荀舒和李玄鶴才松了口氣。荀舒瞧見是他,趕緊吆喝招呼:“方叔,許久未見!”
魚腸讓開門口的位置,讓方叔入內。
院中站滿板著臉的護衛,方叔戰戰兢兢,小心翼翼走到桌前,手足無措,不知是否該坐下。荀舒站起身,將方叔按到她的座位上,另尋了把凳子坐到李玄鶴身邊,隨口問道:“方叔怎么突然來了?”
“路過時看到院子里有燈光,猜想是否是你們回來了,便敲門試試看。小舒如今變了模樣,我都有些不敢認了。”
荀舒笑道:“人總是要長大的,沒有誰能永遠一成不變,永遠做小孩子。”她為方叔倒了杯茶,遞到他的面前,“嬸嬸最近可好?”
“你嬸嬸最近挺好的,去歲小晏和趙二娘子離開家去京城后,她一直掛念得緊,生了幾場小病。但前些日子小晏回了趟家,她心情好了不少,身體也越發康健。”
荀舒和李玄鶴對視一眼,李玄鶴裝作不經意地詢問:“方晏回來過?”
“是啊,年前回來過,與我和你嬸嬸一起過了個年,呆了大概半個月,就離開了。”
“他可有說過什么?”
“他沒說什么,只說趙二娘子已經離開了,他亦想通許多事,準備趁著年輕,行萬里路。我和你嬸嬸雖然掛心,卻也覺得這是件好事。”方叔頓了頓,奇道,“他說在京城時常與你見面,你們怎么不知道此事?難道小晏是騙我們的?”
荀舒一怔,微微搖頭:“不算說謊……我們確實見過幾面,不過已經是秋日的事了。最近幾個月,除了些意外,我們也有許久未見過了。”
“竟是這樣。”方嘆了口氣,猶豫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充斥著苦意:“姜拯的事我聽說了……小舒啊,你要節哀,莫要太過憂傷。其實許多年前,姜兄的夫人走后,姜兄郁郁寡歡,一度也快要過不下去了。后來他撿到了你,把你當成唯一的家人,當成親女兒似的照看,人才漸漸活起來。”他似在懷念昔日老友,嘴角有淡淡的笑,“他一輩子做死人生意,對夫人的生死怎么都看不破,反而對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我想他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不要為他的事傷懷。有的事,既然不能改變,不如就向前看。”
荀舒垂下眼睫,不再說話。
棺材鋪安靜下來。
月色清亮,卻莫名透露出一股子寂寥。往日姜叔還在時,常邀方叔到家中小坐。方叔每次來時,姜叔都會準備一桌子好酒好菜,二人聊個不停,棺材鋪中分外熱鬧。如今好酒好菜易尋,斯人卻已去,再找不回曾經的熱鬧。
方叔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小舒如今可好?是要與小賀玄——不,如今改稱為李大人了。你們二人可是成親了?”
李玄鶴笑道:“方叔還是叫我賀玄吧。我們二人婚期已定,就在五月初,這次回來,也是想要將此事告訴姜叔。方叔五月可有時間?若不忙的話,還要請方叔去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