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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系著襻膊,纖纖素手沾滿香藥,似是連下廚都親力親為的模樣。
原來外頭的那些陳設布置,也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她遷居別院的日子,想來也并不好過吧。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無端升起絲隱秘的輕松與得意。
只是她面上依舊含了恰到好處的擔憂之色,“長姐怎得自己動起手來了!這別院的下人也太不濟事了!”
聶相宜一見了她便直皺眉頭,沒好氣地說道:“有話便說!沒看我忙著呢!”
“長姐真是可憐。”聶元葦望著她的眼神體貼又憐憫,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之感。
她溫聲說道:“這般辛苦,不若我回去稟報了父親,讓他再派些人手過來。”
見她仍是絮絮叨叨,聶相宜不耐煩地一甩手,慣性使然,只聽得“啪”的一聲,紅褐色的香藥泥頓時甩在聶元葦白皙面頰之上,像是被不輕不重地扇了一耳光。
她在干什么!聶元葦對那香藥泥露出極是嫌惡的神色,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偏生聶相宜未曾察覺,一邊看著鍋內火候,一邊嘖了一聲,
“你煩不煩啊!有事說事,沒事一邊呆著去!”
聶元葦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將那般不滿神色壓了下去。
周圍的奴才都恍若未見,一個也未曾上前幫她,她只能拿起絹子一點點擦拭面頰。而后這才做出神色怯怯的模樣,欲言又止,像是生怕戳到聶相宜痛處一般。
“不知長姐可聽聞了坊間的閑言碎語……”
此時聶相宜在嬤嬤指點之下,剛將那香藥釀藕從鍋內取出。鍋內燙的她齜牙咧嘴地直甩手。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聽。
聶元葦只得自顧自地說道:“雖說長姐遷居別院,可父親和母親心中是念著長姐的。不過是囿于風水之說,這才讓長姐暫居此處。姊妹家同氣連枝,雖說外頭有些傳言,長姐可千萬不能往心里去。”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
“還在我面前裝起來了。”聶相宜嗤了一聲,乜她一眼,“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聶相宜是個大傻子啊?”
此事若是侯府有心遮掩,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更遑論鬧得人盡皆知。
不過是有人存心罷了。
“長姐何苦將氣撒在我身上。”聶元葦被她刺得語氣一滯,只當她是被氣著了發脾氣。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貫的委屈表情來,“長姐若實在想不過,不如去求一求母親,替長姐想想辦法。總比自己在這里下廚的好呢。”
這般陰陽怪氣,生怕別人聽不出她是耀武揚威來了。
“我去求她?”聶相宜像是聽了個什么天大的笑話,“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兒,縱使來日江云娥上門來求我回聶府,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聶元葦見她如此囂張跋扈,大言不慚,不由得變了變臉色。
“看來長姐,是打定主意要做這聶家棄女了?”
頂著這個名頭一天,聶相宜就絕不可能高嫁。
她倒要看看,聶相宜有幾分硬氣。
聶相宜聞言不過冷笑一聲,“那你不妨先猜猜,我外祖下次回京,會不會因此震怒。”
聶元葦一怔,而后暗自咬了咬牙。
她忘了,這才是她最大的倚仗,安西大將軍。
不過鄯州鞭長莫及,來日方長,她們總有機會的。
聶元葦不再言語。
恰在此時,含絮附在聶相宜耳邊低聲說道,“姑娘,殿下回來了。”
聶相宜眼睛瞬間明亮起來,哪里還顧得上聶元葦。
她忙凈了手,自顧自將那香藥釀藕裝進食盒,正欲出門,見聶元葦仍站在原地,只嫌惡地打量聶元葦兩眼。
“你與你母親那些心思,少往我面前晃。”
她語氣中帶著隱約的威脅之意,“否則,下次可就是毒蛇了。”
說罷便不再管她,帶上食盒自顧自出門去了。
聶元葦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果然是她!
那古怪的鬧蛇哪就這般湊巧!她竟這般大膽!肆意妄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遠不近地跟在聶相宜身后,與她一同出了府門。
她見聶相宜在門前翹首相盼,像是在等人的模樣。
“長姐,我先告辭了。”她也不管聶相宜并未看她,只在外人面前將禮數做得周全。
旋即便上了聶府馬車,正欲離去。
卻忽而聽得身邊的丫鬟低聲對她說道:“姑娘快看!大姑娘等的人,似乎是三殿下?”
聶元葦聞得此言不由得心頭一驚,撩開馬車帷裳瞧了一眼。
只見通體漆黑的四駕馬車停在對面宅邸的門口,其間緩緩走下一人,豐神俊朗,神清骨秀。
而聶相宜一見了他,歡快迎了上去,微風掀起她的裙角,好似春日里一只翩躚蝴蝶。
“對面所居,竟是三殿下?”聶元葦語氣難掩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