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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檀起先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依然保持晨練姿態,并未多在意顧熹之。
直到對方剖析漸深,侃侃而談卻不失條理,連其中的邏輯關系都圓融絲毫不錯漏。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顧熹之將里面的政治民生以一個全新的角度重又詮釋在姬檀面前,甚至無需他指出錯處,一論到底。
恍惚間姬檀仿佛看到了那日在御書房上疏、耀眼奪目教人嘆服的探花郎。
這些干系、本質他早分明,卻仍忍不住為之側目,真是有意思。
顧熹之不間斷地說完話,發現太子殿下一直笑靨燦爛地看著自己,頓時局促起來,無措別開眼睛:“……殿下,微臣僭越了。”
眼見人頭垂地愈來愈低,姬檀再忍不住,清清淺淺地笑起來:“無妨,你說的極好。等過兩日縣令的八百里加急傳回,你再過來與東宮大臣一起相與。”
這便是通知顧熹之明確過來的時間了。
顧熹之連忙正色應“是”。
姬檀不置可否地打量著他,不明白顧熹之分明胸有應策,洞若觀火,雖還不及東宮大臣老練,但已是極為難得,況且,也是他自己主動過來的,做什么卻表現出一副木訥溫馴的模樣。
姬檀喜聞樂見,但還沒忘記籠絡顧熹之的目的。
他不禁柔和了聲音,款款莞爾:“難為你想到這許多,花了不少心思罷,翰林院那邊的政務可顧得過來?要是太忙,孤就吩咐侍講學士,不必什么修文編纂的事情都叫你做。”
“多謝殿下,不過微臣活計不多,每日當值的時間就能完成,未有影響。”顧熹之受寵若驚地謝絕了太子殿下好意。
他不希望太子殿下認為他能不配位。
“好罷。你自有安排就好。”姬檀沒就這件事多說,既然顧熹之不需要,便算了。
“嗯,翰林院的史書典籍浩如煙海,既是修整也是從中學習,方才微臣所言,正是由此獲得的感興。”顧熹之談及自己熟悉的事物,眉眼輕抬溫潤流轉,總算有了幾分這個年紀的青年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松快。
姬檀略微調整了姿勢,順著他的話莞爾續問,多是些翰林院的問題,或是顧熹之日常乏善可陳的政務,或是他在翰林院與人的往來交際。
都是些小事,姬檀也調查得詳盡清楚。
他此番問,不過是為了和顧熹之拉近關系,順便想知道這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而已。
結果自然沒有令他失望。
顧熹之對他堪稱推心置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姬檀想知道的,都能從他口中問出。
一問一答,彼此無間,氣氛一度和諧到兩人不似君臣,倒像是知己的地步。
姬檀微微瞇起桃花眼,避開漸次高升的日光,提醒顧熹之:“今日你在東宮待了許久,怕是要趕不上當值了。”
顧熹之一怔,回神道:“今日休沐,微臣記著時辰的。”
“原是這樣。”
姬檀清淺一笑,才知是他記岔了時日,怪道顧熹之這樣本分的人,卻在東宮逗留許久。
也罷,來都來了,氣氛也烘托得恰如其分,姬檀今日沒什么緊亟的要務處理,正好趁這個機會多籠絡顧熹之。
故而,他非但沒借口教顧熹之褪下,相反,態度更加熱絡了。
“好了,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時間還早,探花郎就在東宮一起用早膳吧。正好前幾日膳房送了一批肥魚過來,做成魚片粥鮮美得緊,探花郎也嘗嘗。”
“多謝殿下美意。”
顧熹之接受地很是從善如流了。
姬檀唇邊泛著莞爾笑意,領顧熹之往前廳走,這一段路的距離他也不會放過:“孤瞧著探花郎身體文弱,光靠食補可不行,往后的政務只多不少,探花郎也要多注意增強體魄。唔,探花郎如果需要的話,孤這里有合適的教習師傅,不用根基底子也能練。”
言畢,視線似有若無地從顧熹之身上踅摸過去。
顧熹之裝得不動聲色的面容騰地一下燙了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太子殿下眼里是何種形象,初見時便重傷不起,即使到了現在,傷勢痊愈也仍舊文弱。
這并非是他不想,而實在是,他不是什么習武的料子。
幼時顧熹之就曾和父親練習武功,不但沒有長進,還常把自己弄地一身是傷,反而,他在文才方面表現優異,天賦異稟,后面就一直以讀書為主。
但這絕對不是說他體力差,或者身體差。
父親過身后,家里的重擔都是顧熹之一力挑起來的,他什么重活都能做,也不覺得累,他只是純粹不會武功,才會著了套被人毆打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