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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眼掃過堂中神色各異的人,尤其是晉王。
永和帝也看見了江硯舟虛弱的模樣,吩咐內監(jiān):“給太子妃賜座,再去換參茶來。”
總管太監(jiān)雙全應了,引路小太監(jiān)是他的人,牽扯進了事里,此刻堂內事務不敢假手他人,親自去奉了茶。
江硯舟抱著個小手爐,落座后抿了兩口參茶,才覺得心口稍微好受了點。
蕭云瑯站在他身邊,沒坐,他沒帶刀,但眼神比刀利,遙遙跟晉王相對,兩人之間暗潮涌動。
人到齊了,江硯舟看著也緩了過來,皇帝才沉聲問:“究竟怎么回事?晉王,你說。”
晉王被點名,絲毫不心慌,好整以暇一拱手,在江硯舟和蕭云瑯的注視下淡然道:“回陛下,兒臣在瓊花臺廊橋上喂魚,不慎落入湖中,太子妃恰巧路過,竟舍身相救,兒臣感激不盡,改日必定登門致謝!”
他說罷,還笑盈盈有模有樣朝江硯舟行禮:“太子妃高義。”
江硯舟:“……”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以前沒見過,現在見到了。
這古代的朝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是人人必備技能嗎?
晉王眼看他倆都落水,誣陷不好辦了,索性想直接息事寧人。
他把高帽給江硯舟一扣,篤定江硯舟會附和他給出的“事實”,畢竟江硯舟也是真的把他拽下了水。
既然大家都撈不到好處,那不如都別講了。
永和帝掃過跪地宮人:“你身邊跟著的那么多人都是死的,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落水?”
“事發(fā)突然,”晉王瞎話說到底,“就那么巧,我落水時太子妃剛到,他或許都沒看清我是誰,一心想著救人,此等古道熱腸,實在令人欽佩。”
“宮人們很快將我倆救了上來,雖有看顧不慎的過錯,但也有功,還請父皇息怒,小懲即可。”
雖然晉王的話漏洞百出,但主要是皇帝也不想這事兒鬧開,有的事他想關起門來再處理。
晉王給了體面借口,永和帝面色稍緩,又問江硯舟:“太子妃,可如晉王所言?”
他先問晉王再問江硯舟,已經說明了態(tài)度,就等著江硯舟識趣,好輕拿輕放。
但江硯舟不識趣。
“他撒謊。”江硯舟抬頭,不閃不避。
他面色還很虛弱,眼神卻半點不怯。
晉王想給他挖坑,但失敗了,那他為什么不能反過來給晉王埋坑?
就跟初中時期那個霸凌的狗崽子一樣,以為江硯舟沒脾氣好欺負,結果反被江硯舟揍得滿地找牙。
晉王好整以暇的神情僵住,眼皮一跳。
“我不會水,根本不可能下水去救人。”
江硯舟冰涼的指尖搭在手爐上,他聲音很輕,但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分明是晉王推我下水,卻不慎自己也沒站穩(wěn),跟著跌下來了。”
此言一出,明輝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晉王在這些事上腦子還是轉得快,他立刻哈了一聲,洋洋得意:“如果真是本王要推你下水,那宮人還救你干什么,要知道他們可都是本——”
晉王突然一個激靈:糟了!
說錯話了!
所以有時候嘴太快也不是好事,因為脫口而出的未必是人話。
他飛快咬住了話頭,但蕭云瑯卻沒給他打住的機會。
“都是你的人?”蕭云瑯給他補全了,“怎么,給太子妃引路的太監(jiān)也是你的人?”
引路小太監(jiān)可是從皇上宮里出去的。
皇帝臉色瞬間沉下來。
今天的事就算輕拿輕放了,引路的小太監(jiān)也逃不了,但皇帝沒準備大張旗鼓查,只準備讓太監(jiān)總管雙全解決。
內廷的事在內處理,和放去前朝,造成后果截然不同。
江硯舟和晉王都卷了進來,那江家和魏家就能拿此案做文章,蕭云瑯干什么,還嫌不夠亂嗎!
皇帝目光如炬直射蕭云瑯,蕭云瑯當沒看見,晉王忙道:“父皇,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皇帝手指緩緩收緊,聲音隱含慍怒:“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當時我身邊的宮人更多,”晉王趕緊改口,自稱也謙卑起來,“如果真要謀害太子妃,引路的小公公一個人在我們幾人面前,不跟沒有一樣嗎?可太子妃還好端端站在這里,就說明兒臣絕無害人之意,請陛下明鑒!”
他說得好像情真意切,冤枉得很,但蕭云瑯不依不饒。
“從明輝堂去皇后宮中最近的路并不過瓊花臺,太子妃本就體弱,他還故意帶其繞路,舉止奇怪,加之此事涉嫌謀害皇室。”
蕭云瑯厲聲:“依律應將這批宮人全部移交大理寺,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審,必能審個水落石出!”
他鏗鏘有力,虛弱的太子妃很應景地抬袖掩面低低咳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