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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瑯在轎子上接住暈著栽倒在他懷里的江硯舟時,真的很想敲開他腦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現在是他有滿肚子疑問要問江硯舟。
所以……
蕭云瑯盯著江硯舟氣若游絲的面容想,你可別死啊。
“去煮上參湯備著,就用皇帝今天賞的那顆。”蕭云瑯吩咐,“府中一應藥材隨意取調,要是沒有,立刻去外面買,煩請幾位大夫盡心。”
蕭云瑯說著“煩請”,但大夫們知道那其實是“務必”,江硯舟現在不能死,是所有人共識。
要是真治不好,從皇帝到太子再到江家……大夫們冷汗都把后背濕透了。
房間里藥童和侍從們來回進進出出,大氣也不敢喘。
風一很快把案務都搬了過來。
屋子里撤了炭盆,直接重新燒起了冬日才用的地龍,但也熏得藥味更加難聞,蕭云瑯卻讓人把香全都熄了,免得藥性犯了沖,忍著苦味和燥熱在外間辦公。
他飯也在外間隨意用了點,時不時放下冊子聽內間的動靜。
江硯舟的燒好像在反反復復。
但溫度哪怕能下去一時半刻,也算是讓大夫們看到點希望。
眾人都懸著一顆心,從白天到黑夜,夜色四合,涼風乍起,太子妃臥房窗欞愈發緊閉,不敢讓一點兒風氣鉆了空子。
大夫們知道今夜最難熬,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風一替蕭云瑯剪了燈里的燭芯,蕭云瑯猛灌一口提神的濃茶,有些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嘴上什么也沒說,但其實已經什么都不太看得進去了。
這在他身上是很少見的。
距上次侍從再端熱水進去后,里邊已經好半天沒動靜了。
又過須臾,柳鶴軒求見。
大晚上的這位謀士還沒休息,為的自然是要務。
“隋鎮撫已經到了順桃縣,他查到前段時間一支商隊路過順桃縣,但商隊最后去向卻成迷,鎮撫摸著蛛絲馬跡,懷疑可能是知縣把商隊藏起來了。”
蕭云瑯:“知縣是什么人?”
柳鶴軒心領神會,蕭云瑯問的不是名字,于是答:“永和三年入仕,江家門生。”
蕭云瑯了然。
如果順桃知縣也跟江、上官家沆瀣一氣,有了商隊,就有了能把糧食運出去的人馬。
他們倒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賑災的隊伍今明天或就會抵達順桃縣,如果他們真的要動手,消息不日便該到我們手里了。”
說到這兒,就不得不提起這事里最大的功臣,柳鶴軒默了默,才輕聲道:“江公子如何了?”
蕭云瑯正要開口,內間忽然傳出慌張的驚呼,接著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劇咳。
那咳嗽來得兇猛,里外皆能聽清,連貫又震聲,可怎么聽怎么像是隨時能斷氣,讓人心驚肉跳。
蕭云瑯倏地站起。
片刻后,讓人不安的咳嗽聲低了下去,從內間摔出個大夫來。
真是摔出來的,一露臉就匍匐跪地,柳鶴軒被這情狀驚得噤聲。
“殿、殿下,太子妃雖反復發熱,但瞧著是一次比一次好的,可就在剛剛,太子妃突然再度猛發高熱,施針也已無用,吃過的藥和剛喂的藥全都吐了出來,若是再進不了藥……老夫等人恐已束手無策了啊!”
“咚”的一聲,大夫一個響頭猛地磕在地上。
大夫是老太醫,醫術很好,他這么說,那就是幾個大夫都沒辦法了。
蕭云瑯遽然抬步,一把掀簾進了內間。
屋子里,江硯舟胸口起伏,沒咳了,只在破碎地喘息,藥童被嚇得帶了哭腔,試探性再喂一小口藥,但沾了唇還沒咽下去,江硯舟反倒先吐了。
吐完,人已經奄奄一息。
再吐幾回,他斷續的氣息怕就再也上不來了。
這藥喂了是折騰人,催命,可不喂,太子妃也只能等死。
藥童端著碗,六神無主。
大夫們見蕭云瑯進來,立刻全部都要跪,但蕭云瑯卻止住了他們:“藥如果能進,是不是就還能行?”
大夫立刻道:“是,如果能喝下去不再吐,必定能夠好轉!”
難就難在這,病中人控制不了身體反應,今天江硯舟又吐過不知多少回,嗓子和胃都已經經不住刺激,若人能稍微醒醒神,忍一忍,還有轉機。
但江硯舟此刻半睜著眼,卻眼瞳渙散,里面映不出光,他們用盡辦法,也沒能讓他清醒些。
實在已經無能為力了。
如果小神醫還在府上,情形可能不一樣,可惜這段時間他不在,江硯舟又接連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