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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的一筆!
江臨闕又驚又氣,丞相的架子也端不住了,怒目圓睜:“逆子!你敢!”
江硯舟微抬下頜:“我敢。”
他聲音輕得好像一抓就散,但偏偏韌如絲。
“我沒什么別的本事,就這一條命,與其便宜你們,不如我自己來。”
屋內炭火畢剝響了一聲,江臨闕一雙赤目狠狠盯著江硯舟,仿佛想把他燒出個窟窿。
但實則胸口劇烈起伏,被怒火點著的是他。
江硯舟渾然不懼,一副平靜中透著“大不了我們試試”的瘋感。
對著這樣的神態,江臨闕那句“我不信你真敢不要命”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這瘋子好像來真的。
可怎么會?江家人上上下下都清楚江硯舟有多怕死。
大夫說他短命,他不肯信,誰敢議論或者只是對他露出憐憫,他就摔著茶盞把人砸出去,如果沒有力氣,就讓下人打。
這樣的江硯舟出府才多久,突然就不怕死了?
還是說他在江府里的那些年才是裝的?
如果真是裝的,連他都沒有看出來的城府,這人……
如果早知道江硯舟有這樣的心智,江臨闕根本不會出這一招。
一時間,屋子里只有江臨闕粗重的呼吸。
江硯舟又說了太多話,實在精神不濟,他不舒服,想彎彎腰,可又不愿在江臨闕面前低頭,輕輕抽了兩口氣,才端著身子繼續。
“你把可以完全解掉不見月的藥給我,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父子緣分就此斬斷,誰也不相干。”
原本江硯舟還想留著不見月,沒準什么時候真能將江臨闕一軍。
但今晚一試,發現太疼了,他不想再來幾次。
而且蕭云瑯好像……一點也不開心。
江硯舟抿唇。
江臨闕氣得氣血翻涌,在原地默然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冷靜下去。
不管江硯舟究竟是怎么改變的,事情的確已經出乎他預料。
冷靜地想一想,卻未必不是件好事。
江硯舟眼下雖然跟他對著干,但看起來也像是兒子為了氣父親的離經叛道。
江硯舟身上江家的烙印到底是抹不掉的,他就算不滿這個父親,也沒有理由幫太子。
皇帝和太子都會堤防他揣測他,頂多也就是利用他。
江硯舟恨江家,卻也無法仰仗皇室,他才是獨木難支的那個。
想明白這些,江臨闕這老謀狡詐的狐貍才把盛怒徹底壓下。
來日方長,江硯舟遲早會意識到除了江家沒人會站在他身后。
他重新端起丞相的體面,定睛深深看了江硯舟一眼。
“兩天后,我讓你大哥去太子府探望你,給你送藥。”
江臨闕頓了頓,補充:“徹底清除毒素的藥。”
他轉身要走,隨著步子壓低聲音,穩操勝券,意味深長道:“至于不相干那種氣話,為父就當沒聽見,你生來是江家的人,所有人都清楚,太子妃姓江。”
他官袍帶著風,擾動著屋里的熱氣,步子剛走遠,太監雙全就端著一碗東西進來了。
“殿下,方才江大人吩咐我等去廚房取了烏雞湯,太醫也說可以用,您多少進點?”
雙全圓滑,皇帝讓他來守,是防著下人里再被誰滲進來,但江家人自己的事不算,所以他裝作被支開了。
江硯舟想說不要,誰要江臨闕假好心。
但他今晚沒吃多少東西,濃郁金黃的雞湯香味一飄,頓時就喚醒了他木然的胃。
……食物無罪。
江硯舟把“不”字吞下,默默接過了湯碗。
等蕭云瑯跟皇帝談完了話,回到偏殿,就看到江硯舟蜷縮在被子里,裹著自己。
這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要不是聽到聲音就睜眼,蕭云瑯險些以為他睡著了。
他來時腳步急促,進了屋卻放輕聲音,習武之人可以走路無聲,不過應當是外面侍從動靜驚醒了江硯舟。
蕭云瑯看他昏昏欲睡,滿臉疲憊,什么疑問都先落了下去,輕聲道:“皇帝準許今晚可以就歇在偏殿,你……”
江硯舟聽著,卻慢慢支著手臂坐起,微微搖了搖頭,帶著悶悶的鼻音道:“……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