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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瑯起身,看江硯舟額上出了薄汗,一雙眸子已經被潤得泛起漣漪,在燭光里沁得瀲滟,臉上熱意也還沒退,面比桃花姝。
……這副模樣可不適合外人看。
蕭云瑯背過身去凈手,洗得很慢,等江硯舟緩過來了,太子才叫風闌進來伺候。
江硯舟剛被揉完的腿又軟又麻木,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躺在榻上睜著眼,烏黑的睫羽隨著呼吸一下下翕動,緩了好半天。
等風闌進來時,他撐起身,動了動腿,輕咦一聲。
過了那股酥麻的勁兒,腿還真的沒那么酸疼了,也有了點力氣。
蕭云瑯擦了手,拎起自己的臂鞲:“他們多半會在第三天動手,你休息吧,明天不用跟著其他人早起,你身體不好人盡皆知,皇帝也不會說什么。”
江硯舟動著腿,嗯了一聲,忽然想到什么:“明天是不是有騎射比試,你會參加嗎?”
蕭云瑯已經到了窗戶邊,掀開一條縫觀察外面巡防兵士,沒回頭,低聲道:“看我心情,不過白狼部那個鐵古羅……我想跟他比一場。”
禁軍士兵走過,蕭云瑯拋下一句“走了”,聲音從風里飄過來的時候,窗邊人影已經沒了。
迅疾如風。
江硯舟羨慕起來,這樣的身手他今生肯定做不到了,但沒走多少山路就腿疼也太虛了點,他想了想,認真道:“我該練練身體了。”
風闌關上窗,江硯舟在對待自己身體上有多不靠譜,他已經充分見識過了。
忙勸:“公子身體還沒養好,不急這一時,平日要是悶了,上街走走也行,其余的,還是問過小神醫再決定吧!”
好在在專業的事上,江硯舟很愿意聽相關人士意見,遂打消了自己制定強身計劃的念頭。
行宮燭影悠悠,屋外樹影婆娑,暗里藏著人心鬼魅,燭火一滅,愈發惶惶可怖。
江硯舟累得很,但小腿上久久不散的熱意讓他渾身又暖又軟,不管外面看不見的地方有多熱鬧,他這一覺睡得又甜又沉。
以至于第二天起得比平時還要晚,居然直接睡過了午間。
江硯舟墨發披散,坐在床榻上訥訥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聽到風闌報時后嚇了一跳。
這么晚了?
他還說今天看看行宮格局呢,現在是來不及了,得快點去營地,萬一蕭云瑯和鐵古羅正在比試,錯過了他得抱憾終身。
江硯舟想粗略吃點東西就去,但風闌硬是勸著他多吃了兩口,好好喝了藥,才駕車將人帶出行宮。
江硯舟不知道,風闌昨晚已經自行領過罰了。
他這樣也是給其他人瞧瞧,以后照顧江硯舟不能怠慢,不能因為江硯舟心軟從不罰下人,他們就松懈。
不過這事兒,所有人三緘其口,不會傳到江硯舟耳朵里。
因為江硯舟一看就是那種別人因他受罰而會內疚的性子。
風闌將馬車趕到營地外,江硯舟往里沒走幾步,就聽到里頭傳出一陣叫好聲。
卻見場中正打馬拉弓,箭出如流星。
是蕭云瑯和鐵古羅,他們真比試上了。
江硯舟眼睛一亮,不由加快了腳步,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場中,悄悄來到自己席位邊,憑欄而望,殷切盯著蕭云瑯。
風一見他們來了,開口說話,看似在跟風闌聊天,實則是說給江硯舟聽。
“白狼部的鐵古羅連勝三人,晉王、禁軍總督還有魏家小侯爺全都敗下陣來,他還要挑戰大啟太子,殿下應了戰。”
連輸三人,皇帝顏面無光,蕭云瑯這時候下場,若是再輸,皇帝可能會把因為丟臉積攢的怒火沖著蕭云瑯一個人去。
但蕭云瑯從不怯戰。
風闌趕緊問:“那現在情形如何?”
風一道:“定射、飛靶都比了,還是平局。”
眼下騎馬游射也剛比完,很明顯,還是平局。
難怪雖然啟朝眾人都喝了彩,但人人都還緊張著捏了把汗。
國事當前,無論這些人平時是不是太子政敵,此刻都盼望著有人能替大啟挽回臉面。
否則被一個北方小部落踩在頭上,大啟威嚴何存!
贏,一定要贏!
無論眾人是否開口,他們的神情和肢體無不在迫切傳達這一點,從四面八方焦急地壓向場中。
連江硯舟這個在場邊的人,都受氣氛影響,不由緊張起來。
但蕭云瑯勒著馬,卻仍舊游刃有余,半點不懼。
江硯舟注意到今日的蕭云瑯有些不一樣。
雖然他平日一直是副舍我其誰、張揚不羈,連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樣,但他其實克制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從不放縱。
唯有今天,江硯舟從他飛揚的發絲里看到了痛快的神情。
蕭云瑯許久不曾這樣暢快過了。
此時此刻在場中,他沒有任何束縛,不用講陰謀詭計,憑他的弓和馬,來去自由,可破萬法。
鐵古羅棋逢對手,顯然也很快意,他哈哈大笑,不肯以平局收場,抬高聲音道:“我草原猛士自幼擅長騎射,我不占你便宜,重新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