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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舟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街頭隨便一樣東西都能看得他目不轉睛。
但他只是看,卻不買。
好幾次風闌都準備掏銀子了,江硯舟卻又放下東西,往下一個地方去。
風闌疑惑:他覺得江硯舟看起來挺喜歡那些東西的啊?
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包全了也花不了幾個錢。
“公子,”他忍不住道,“今天帶的銀錢足夠,您要是喜歡,大可以買下來。”
江硯舟在幕籬下搖頭:“我就是喜歡看,沒有非得買到手里。”
風闌不解:喜歡就要得到,才是人之常情。
但他又想起書房百寶架和庫房里堆著的一堆名器,如今有資格入太子妃寢屋的,也就只有一盞小小的宮燈。
看來喜歡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真能入心里的,只有特別的那么幾個。
風闌釋然,不再多言。
江硯舟瞧了半天,都沒買過一樣東西,唯有在一個首飾鋪子里,一眼看中了個穗子。
這是名衣坊千絲坊下的首飾鋪,江硯舟如今身上穿的不少衣服都是千絲坊做的。
他挑中的這個穗子,紅艷鮮亮,平安結下綴著流蘇,觸手絲滑如泉水,平安結也編得精巧,里面還編進了金線。
這是真金搖制的,浮光翩躚,霎時生輝。
江硯舟一眼瞧見它,就想到了蕭云瑯。
時下流行佩戴青玉、白玉,顏色越純越受捧,但蕭云瑯偏不要純色,就喜歡佩那種白脂里沁出紅,順著顏色雕出花樣的玉佩。
蕭云瑯將這樣的玉一戴,白玉的矜貴,血色的肅殺在他身上盡數彰顯,是人襯玉,而不是玉托人。
如果加上這樣的穗子,肯定更好看。
江硯舟光是在腦中一描蕭云瑯的身姿,就忍不住剁手下單,買了今天逛街的第一樣戰利品。
因為有金線,工藝又好,足足花了三十兩銀子,對百姓來說絕對算奢侈了。
但太子天潢貴胄,什么好東西沒見過,江硯舟買完就從激情下單中清醒回神——
他要怎么把這穗子送給蕭云瑯?
江硯舟從前雖然沒有能送禮物的人,但也明白送禮一看東西,二看時機,以他和蕭云瑯的關系,只有逢年過節適合送禮。
現在沒特殊日子,又這么孤零零一條穗子,光禿禿遞上去,也不像樣啊。
江硯舟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等下一個節日,自己準備點厚禮,把穗子混在里面了。
這么個小東西,也不知道蕭云瑯看不看得上。
他妥帖地收起穗子,又逛了兩家店后,去茶樓里歇歇腳。
茶樓里的點心聞著很香,花樣也多,但嘗起來就知道遠不如太子府里的味道。
樓中有一先生在說書,講的是一段翻冤案的故事,正說到主人公蒙冤,名聲受損,引來周圍人唾罵。
名聲……
江硯舟想起了蕭云瑯被世家污蔑的名聲。
他先前就想為蕭云瑯本人做點什么,但也沒得空。
世家是專門散布的流言蜚語,有預謀,規模大,利用了門生文人多的優勢。
如果只是找幾個人給太子編好話,用處不大。
至于什么寫話本、讓各家茶樓說書先生傳,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可以私下悄悄議論皇室,再裝作“不經意”傳播,但你敢印在紙上或者讓說書先生大庭廣眾扯開嗓門喊,上一刻開口,下一刻巡防士兵就能上門直接端走。
江硯舟撥著茶盞里的茶沫思忖:還是得靠文人。
他今天走動的量已經差不多,可不能再把腿走軟了,加上一想事情就沒了看店鋪的心思,正好打道回府。
一直到回府他還沉在思緒里,直到下面通報,說魏無憂來訪。
魏無憂來了?
江硯舟回神,忙道:“快請。”
魏無憂那日在青樓穿得衣襟散亂形容不整,今日卻打理得規規矩矩,身上也沒有半點酒氣,把自己收拾齊整了。
令江硯舟意外的是,魏無憂帶來的畫不是一幅,而是兩幅。
一幅他的畫像,江硯舟雖然已經見過了,但還是得說一句,魏無憂絕對把他美化了,這漂亮得過了頭,意境太好,即便不是他肯定也好看。
而另一張,居然畫的是蕭云瑯。
魏無憂都沒來得及仔細打量蕭云瑯,就憑著那幾眼留下的印象,信手揮灑,竟神韻畢現。
只見旌旗蔽空,少年立馬橫韁,踏于崎嶇山石之間,視險隘如平地,長刀出鞘,那目光睥睨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