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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內人不疾不徐:“一片赤誠,其心可謂?!?
“但縣官總有去各地巡視的時候,他還有妻兒老小,馬匪狡詐,扮作他人混進來,殺了人再逃竄,或許會被抓,但人死不能復生?!?
他說:“縣官不敢拿家里人賭,膽小,寧愿退縮,若你就是這名縣官,你怎么選?”
方才還義正言辭的學子臉色白了白。
有些事隔得遠,高談論闊起來不腰疼,但是真輪到他自己,設身處地,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對于一些人來說,勇氣源于紙上談兵,事不關己。
園子內諸位文人學子神色各異,有人轉著眼珠,有人神情凝重,還有人已經小聲討論起來。
亭子內,出題的江硯舟隔著帷幔,好整以暇等著他們再議。
他辦詩會只是找個由頭把這些人聚起來,不是真來聽詩的,總得引著話題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有人道:“即便如此,縣官也該為王家主持公道!”
旁邊膽小一點的學子說:“可馬匪如果真能動縣官家眷甚至他本人,那怎么會放過王家?我看這事兒就不該從報官入手,不如跟鄰居打好關系,或者講講理?!?
“要我說,干脆月黑風高,把鄰居悄悄揍一頓出氣!”
“你簡直有辱斯文!沒聽出來嗎,這人在考我們該怎么做官呢,你瞎說什么胡話?!?
世家子不識百姓疾苦:“干脆直接報給州府,總有人能管?!?
旁邊人搖頭:“還是那句話,后續呢,誰來保證王家安穩?”
是啊,馬匪囂張,誰來保證王家安穩呢?
議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江硯舟闔上茶蓋,大啟的幽蘭青瓷在西域和北蠻是珍品,只有王室或部族首領才配使用,可在大啟,這只是有錢人家無數茶具之一。
再觀大啟,京城的公子哥兒們春日賞花吟詩,邊陲的貧苦百姓朝不保夕。
天下、一國,處處是參差。
江硯舟在其余人漸漸低下的聲音里問:“在場都是有識之輩,竟無一人想過先解決馬匪嗎?”
他得聲音依然輕,但落在眾人耳里,無異于振聾發聵。
其實也不是沒人想過。
但眾人已經猜起江硯舟究竟是誰,加上今天到的人身份各異,表一表為國為民的忠心可以,要是直接議論朝事,萬一說錯了,就怕被這里的誰記上一筆。
裴驚辰忍不住插嘴:“能打誰不想打,那可是過萬的馬匪,已經成軍了,派兵調將、糧草軍餉,時機能不能打,朝堂顧不顧得上,都是問題,哪有那么簡單?”
“對,沒那么簡單,問題也多得是。”
江硯舟同意他的說法。
但他沒有停下。
江硯舟話鋒畢現:“可早在三年前,就有人做過這樣的事,并且做成了。”
裴驚辰:說誰呢他怎么不記——啊。
他倏地閉嘴,瞪大了眼。
三年前,那不是……
江硯舟的話穿過輕紗帷幕,透過繁花,砸在他們每個人耳朵里。
“六皇子十四封王,十五親征,重整邊陲守軍,掃屹、朔二州匪患,拒其于望月關外,曾一度令匪徒們聞風喪膽。”
要不是朝廷內斗拖后腿,那些馬匪如今哪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諸位做不到的,有人早就在做,并且為了河山百姓,一直殫精竭慮?!?
江硯舟想起抹黑蕭云瑯的流言,又想起后世拿著雞毛當令牌、繼續編排武帝還洋洋自得的人,手指就一點點攥緊了。
“他投身家國天下,而你們之中,有人蒙家世蔭蔽,心安理得享富貴不算,自己一事無成卻還要污蔑太子行事悖逆,恣意妄為。”
江硯舟說著說著就有點收不住,他本來還準備了好多詞,但說得心口酸澀,也不想跟他們咬文嚼字了。
他聲音輕且重:“你們憑什么?”
蕭云瑯那么好,憑什么要被你們詆毀?
一部分受了世家學說影響的寒門學子垂頭不語,一些世家門生微微瞇眼,而家中本就是權貴中心的人,在看清了情形后再無顧忌。
“合著今日辦這場詩會,是太子授意?怎么,你是東宮僚屬?”
江硯舟可不上當。
“詩會與太子無關,我么……”江硯舟垂眸,“只是個仰慕太子的無名小卒罷了?!?
裴驚辰皺了皺眉,他總覺得亭子里聲音有點耳熟,但可能是帷幔擋了擋,聽不太真切,加上隔著有點距離,導致他就是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還有旁邊那個琴聲,也是個干擾。
嘶,在哪兒呢,實在想不起來……算了。
裴驚辰優點就是心寬,反正他今天替家里跟魏無憂搭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別的跟他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