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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說完收起腰牌,他朝江硯舟行了個禮,聲音平板毫無波瀾,聽不出情緒:“太子妃殿下,您也該回府了。”
順天府尹和刑部官員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先前江硯舟為何要保下徐聞知,他們不知道,但這東宮近衛請人回府的語氣,怎么聽怎么像威脅。
太子和太子妃的關系倒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只是這江家和皇上的意思,他們怎么有點看不懂了呢?
看不懂是正常的,因為有人在演。
被“威脅”的太子妃并不惱怒,依然很平靜,淡然起身,被殺氣騰騰的近衛們簇擁,似乎沒有反抗余地,只能跟著離開。
徐聞知已經站不穩了,府衙外停了兩架太子府的馬車,徐聞知被近衛攙扶著上了后一輛,江硯舟在前。
等一行人馬回了太子府,馬車直接從側門駛入府中,徐聞知被人扶著慢慢落地,腳剛挨著地面,就覺周圍氣氛忽變。
剛才還頂著張棺材臉好像跟江硯舟半點不熟的風一換臉跟翻書,扶著江硯舟下車,長長嘆了口氣。
“知道您跟禁軍直接對峙的時候真是嚇死我了,”風一心有余悸,“公子,下次出門您還是多帶兩個人吧。”
風闌深以為然。
雖然他身手好,但一個人有時候真的不夠用。
他是在徐聞知陳情期間迅速回府報的信,江硯舟已經入了順天府內,沒人會對他做什么,風闌這才敢暫且離開。
蕭云瑯不在府上,家里又馬不停蹄去給他遞消息,幸虧沒出岔子。
“我只是跟他們說了幾句話,”江硯舟眨眼,“那種時候,他們不敢做什么。”
風一不贊同:“哪能把安危壓在別人身上。”
風闌點點頭。
滿院子近衛都真心實意,徐聞知已然看呆了。
他原先跟順天府尹等人一樣,沒明白江家到底什么意思,始終懸著一顆心,聽到太子直接傳令才敢微微放松。
他也以為太子是要避開江硯舟的,但看眼前這情形……
徐聞知又想起了江硯舟萍水相逢,給了自己六個肉餅的舉動。
他沉默下去,隱約好像覺察到了什么,東宮與江硯舟的關系,可能不是外人想的那么回事?
江硯舟朝圍著自己的近衛們慌張擺擺手:“這不是沒事么……啊,快,讓府里太醫給徐公子看看,再備點熱水,給他找身干凈的衣服,他需要好好休息,就去西院的客房吧。”
風一躬身:“是。”
這些太子近衛,儼然也聽從江硯舟的命令。
徐聞知聽到熱水和衣服,眼眶又是一酸,雖然方才在府衙內已經大哭過一場,但心中郁結悲憤仍未消。
大喜大悲下,人不是那么容易平靜的。
他紅著眼睛深深朝江硯舟一拜。
江硯舟白皙的手指干干凈凈,卻一點不嫌徐聞知身上的泥,抬手親自扶起了他。
“公子高義,”江硯舟輕聲,卻格外有說服力,“會有無數學子感激你的。”
徐聞知再也忍不住,再度崩潰著慟哭,為他自己,也為死在途中再也回不來的同道摯友,更為踏過黑夜后,終于窺見的一絲黎明曙光。
徐聞知哭得累了,被人小心扶去了客房。
江硯舟看過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雖千萬人吾往矣,從來不是一句空談。
江硯舟看了看手指尖沾著的一點污漬,這里面還混著徐聞知干涸的血跡。
蕭云瑯曾替江北的災民感謝江硯舟,但他沒見過災民,做的那些,是為了蕭云瑯,也是爭取自己能有機會多看兩眼蕭云瑯。
所以他覺得自己根本擔不起蕭云瑯的謝。
但是親眼見到了徐聞知,看他為了世間道義以微弱身軀掙扎,江硯舟忽然發自內心的想幫幫他。
他穿到大啟,最初連看蕭云瑯,都隔著云霧,把他當武帝,沒當個近在咫尺的人。
后來蕭云瑯一點點鮮活起來,拉他真正融入了太子府,于是江硯舟眼里又多了方寸地。
可太子府是太子府,外面的大啟,還是歷史里的大啟。
他從來沒有真正切身感受大啟,江硯舟定定注視著沾泥的指尖:無論他怎么提醒自己,其實,他還是帶著股現代人的優越感在疏離這個世界嗎?
他站在原地沉默不語,旁人見他似乎在沉思,江小公子的謀策大家都領教過了,誰也沒敢擅自打斷他思緒。
直到天邊飄來陰云,下雨了。
江硯舟聽到雨點輕打在屋檐石板的聲音,回神,他身上卻沒沾著半點雨水,有人撐著傘,蓋過了他頭頂。
江硯舟愣愣注視著執傘人。
蕭云瑯舉著傘,不知來了多久:“怎么在這里想事?”
雨不算大,但落在瓦片與草木上,奏出了一曲縈繞的回響,江硯舟好像又聽到了徐聞知擂鼓的低吼,他嗓音有些啞:“殿下,我好像覺得,于大啟而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