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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再好,跟京城里鋪了石板的路也沒法比,在這里喝茶,茶水都不能倒太多,否則會濺出來。
一個小廝在車廂里陪著江硯舟,見江硯舟微微蹙著眉頭睜眼,連忙給倒了茶水遞上。
江硯舟抿了口茶,壓了壓眩暈沉悶的不適感。
過了會兒,外面傳來風闌的聲音:“殿下,我們休息一會兒吧?”
江硯舟撥開車窗,外面兵士們個個都很有精神,跟他一起在車內的小廝也很適應,整個車隊里,應該就是他身體最不好。
于是他道:“不用,繼續走一會兒再歇吧。”
他不想做拖后腿的那個。
風闌卻道:“殿下,我能進車廂一趟嗎?”
江硯舟以為他是有事要談,同意了,風闌進來后卻沒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江硯舟的臉色。
風闌嘆了口氣,在搖晃的馬車里,都能穩穩單膝跪地:“殿下恕罪,屬下想擅作主張,讓車隊停下來休整,太子殿下有令在前,行路必須以您的身體狀況為先。”
而江硯舟此刻的面色已經有些發白。
“依計,我們本就該比朝廷查案的人馬晚到,那邊照顧著徐聞知和文官,也是要時不時休息的。”
風闌得了蕭云瑯指點,現在也知道多從多方位勸諫江硯舟了:“殿下實在不必過于著急。”
離作弊案過去已經有段時間,犯案者能收拾的早就收拾了,多一天少一天,他們也掀不起新花樣,為了徐聞知的身體,也不會讓他死命趕路。
不愧是受了蕭云瑯點撥,加上在燕歸軒悟出的經驗,這番勸說還真有效,江硯舟終于肯休整一會兒,不再強撐。
他下了馬車,腳落到實地上,清新的空氣和土地的平穩帶走了顛簸的翻江倒海,江硯舟緩緩舒出氣息,好受很多。
隋夜刀走過來行了禮:“我敢說京城多少公子哥兒出來,不到半個時辰就該叫苦不迭,殿下好韌力。”
隋夜刀性子活絡,講話好聽,讓人分不出他是恭維還是真心實意,憑著這一手,他到哪兒都吃得很開,人看著也很好相處。
他帶來的二十人,有十個順著徐聞知畫的地圖,沿著他來時的路找回去。
他們想找找看那已死的七位學生的痕跡。
雖然對方下了殺手后,肯定會毀尸滅跡,但萬一還能查到點線索,甚至找回人的尸骨呢?
對死去的人和還活著的人,都是個交代。
江硯舟搖搖頭:“麻煩同知這趟跟著我了。”
隋夜刀笑:“太子妃言重,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錦衣衛會跟著護送到琮州地界,隨即離開,去和蕭云瑯的隊伍匯合。
跟著江硯舟的這些府兵都換下了平時的衣裳,做了喬裝,讓他們看起來跟太子府沒關系,是江硯舟這邊自己的人手。
到了琮州,太子跟太子妃須得是兩方人馬,才能迷惑他人。
江硯舟沒敢多歇,覺得差不多了,就繼續趕路。
剛出京時,江硯舟和蕭云瑯路線是一樣的,但過了金蠶鎮,就有兩條不同的大路能去琮州。
按照商議,他們各走一條。
天黑時,車隊到了官道旁一家驛站。
走官道就是這點好,沿途住驛站,可比露宿野外舒服多了。
好在如今入了春,晚上只要蓋得厚些,江硯舟也不需要炭盆了。
江硯舟住上房,余下大家伙兒分其他房間和大通鋪,通鋪還得加被子擠一擠,不然他們人多,住不下。
太子府的近衛在江硯舟屋子周圍輪值守夜,這件事他們必須親自做,不會交給錦衣衛。
江硯舟來到啟朝后,還是第一次坐這么遠的馬車,原來骨頭要顛散不是夸張,是確有其事。
他累得很,晚飯也沒能吃下去多少,喝過藥就早早睡了。
他平時晚上喝的藥就有安神效果,加上疲憊,睡得很沉。
以至于屋子里進了人也沒發現。
當然,可能是因為來的人堪稱無聲無息。
驛站哪怕是上房,條件其實也就那樣,這里可沒有里外間的說法,風闌用屏風硬隔了里外間,自己就待在屏風這邊貼身守著。
在外不比太子府,他們不敢放松,屋里屋外都得有人,風闌在屋里守上半夜,下半夜和人換。
外面的人告知蕭云瑯來的時候,連風闌都吃了一驚。
事先可沒說過還有這么一出啊!
太子殿下戴著面具,換上了一身衣服,入了夜,讓心腹打掩護,假裝自己還在,騎馬急奔,趕了過來。
他得看一眼江硯舟才放心。
進了屋,蕭云瑯摘下面具,風闌起身,蕭云瑯輕輕繞過屏風,借著月光,打量著江硯舟的睡顏。
他裹著被子蜷著,像是不安,眉宇間帶著睡夢里也沒揮開的淡淡疲憊。
蕭云瑯退出屏風,低聲用氣音咬字:“他看著很累。”
“白日有注意休息,”風闌也用很輕的聲音道,“但行路終究不比在家,公子怕是第一次出遠門,卻沒有過任何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