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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瑯:“我說的不僅是平時。”
“方才你……你朝我道歉,”蕭云瑯真是用足了力氣,才把聲音重新按平了,“你不怕萬一護衛(wèi)沒攔下箭,自己會受傷,你卻怕暴露我身份,你就只想到這個?”
蕭云瑯越說,聲音越有點沉不住,然而他對上了江硯舟的眼神。
江小公子的眼眸含波,會講話,然而此刻里面裝著一句很輕的:……不然呢?
他沒覺得哪里有問題,所以沒有心虛,坦坦蕩蕩。
就像元宵夜宴后毒發(fā),他看著蕭云瑯的目光也是如此。
小公子只是真心實意在疑惑:有什么問題嗎?
蕭云瑯喜歡他的眼神,如今卻在這汪清泉里感覺到了窒息。
他喉頭發(fā)緊,手骨暗暗捏得泛了白:“你覺得護住我身份這件事,比你安危更重要?”
江硯舟覺得太子好像有點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蕭云瑯道:“晉王栽個跟頭,也比你去半條命重要?”
江硯舟一時分不清蕭云瑯是在發(fā)問,還是在陳述事實,小心翼翼點了點頭:“……對。”
這輕輕一點,直接讓蕭云瑯的心直墜冰窟。
對大部分人而言,性命肯定是最重要的東西,但人非草木,出于某些強烈的情感或責任,比如可歌可泣的愛慕、家國大義的凜然,有些時刻,會有更重要的東西凌駕于性命之上。
這無可厚非。
但江硯舟不是。
他對自己性命的漠視并不激烈,也不需要理由,是一種令人心驚的理所應當。
什么樣的人,會把自己無視到這種地步?
蕭云瑯喉頭艱澀動了動,嗓音有點干啞,他微微前傾:“……你就沒想過,其實你也很重要?”
江硯舟輕輕看了他一眼。
“但是比我重要的事還有很多啊。”江硯舟當然地說著。
“咔”!
一個沉悶又鈍重的聲音忽然響起,江硯舟驚了下:什么聲音,不會又有刺客吧?
但聲音很近,又不像。
蕭云瑯驟然松開被他捏出驚響的手骨,有點說不下去了。
但他還是不死心:“我是希望你哪怕遇上事,也能先顧惜自身。”
江硯舟模樣一如既往的乖順:“只要不影響正事,能顧我自然會顧的。”
顧不上的時候呢?
就算了?
為了別人可以努力一把,再爭一爭,為了自己就沒必要是嗎?
蕭云瑯又回到了初次與江硯舟交談時有過的無力感。
不同的是那時候他是一腔火氣無處發(fā)泄給氣蒙了,而現(xiàn)在,他感覺心臟被攥緊,密密麻麻的難受。
原來一切早有預兆,草蛇灰線,只是沒被發(fā)現(xiàn)。
從相遇開始,江硯舟就沒藏過,也沒變過。
他不是對命運妥協(xié),而是從來就沒真正在乎過自己的命。
但他不像魏無憂那樣,成天自怨自艾,把苦難寫在臉上,寫在詩里,讓人一看就為他唉聲嘆氣,知道他心有郁結(jié)。
把生死的念頭寫下來,有時候其實是掙扎著在向人求救。
可江硯舟通通都沒有。
他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救。
大家都覺得他像個謫仙,云淡風輕高居仙宮,是看破紅塵的釋然。
但他身后就是萬丈深淵,隨時都能輕飄飄地墜下去,無聲地摔個粉身碎骨。
他成功騙過了所有人。
甚至如果哪天他真的墜下去,也沒人會發(fā)現(xiàn)他離開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江硯舟眼中從來沒有過自己。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入膏肓絕非一朝一夕。
心病要是一句話就能勸好,也不會有人哭訴無藥可醫(yī)。
還是頭一回屋子里點著炭火,但蕭云瑯卻凍得四肢發(fā)寒。
他不說話,屋子里就顯得格外安靜。
火光投射的影子好像皆是虛假。
可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