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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江硯舟溫吞地收回目光,“不打緊,就是我在路上遇到了刺客。”
“什——”
仲清洑這下是結結實實吃了一驚,然而不等他反應,江硯舟又道:“你不知道,刺客不是你派的,那是誰,琮州同知?守備軍都指揮使,還是……宋氏茶園的人?”
宋氏茶園四個字一出來,仲清洑頓時頭皮一緊。
但不愧是能在永和帝面前演這么多年的人,他好像慌得真心實意:“殿下這是何意,怎么會懷疑我們琮州官員?我們保護殿下都來不及啊!還有這、這又跟宋家有什么關系?”
江硯舟嘆了口氣,他抬起袖子掩面又咳了一聲,才垂著眼睫悠悠道:“別裝了大人,我面前不必如此。”
仲清洑不作聲。
“我身體不好,無法繼承家業,但家里該知道的我都知道,包括你跟我……父親,”江硯舟生疏地念了這個詞,才繼續,“你們和宋家販私茶,我都知道。”
仲清洑面上終于不再有夸張的神情,他的目光變得審慎,但依舊沒有答話。
“雖然這次我是因皇帝之命不得不南下,但如你所見,他們只需要我往這邊走,其余的并不上心。”
江硯舟微微呼出口燙得嗓子不適的干灼氣息,又喝了口茶,才繼續:“太子府的人都被我打發在外圍,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父親的意思是,既然來了,若有機會,就讓我找大人,問問時間。”
仲清洑:“敢問首輔大人想問什么時間?”
今日傍晚沒什么夕陽斜暉,天邊壓著重重的云,將日光逼得只余一線,艱難殘喘。
江硯舟半張臉沒在晦暗的光里:“江北賑災順利,糧食追回及時……大人,你還要問我什么時間?”
當初安排換走賑災糧的隊伍雖然最遠也只查到了上官家,但如果運送順利,這批糧食是要用宋家的路子去賣掉的。
這些在兩年后私茶案發江家傾倒后,都記在了史書里。
至此,仲清洑才終于是信了江硯舟,這些事可不是旁人能知曉的。
“殿下勿怪,”仲清洑語氣變了,他親手給江硯舟續了茶,“本以為這些事不會勞動養病的您,沒想到,唉,宋家眼下這批茶不太好走,下官也理解首輔擔憂。”
江硯舟袖子底下的手一動:他們如今居然還真又有一批私茶要走!
這是他和蕭云瑯一起推出來的。
他剛才說得含糊,“時間”嘛,能解釋的可太多了,反正無論如何能圓上。
不過顯然已經不用了。
終于不用再長篇大論,江硯舟口干舌燥端起茶盞,發燒的人怎么潤嗓都不夠。
仲清洑先前藏著姿態,是因為沒跟江硯舟接觸過。
他明面上不能跟江家有交集,所以跟江臨闕會面都是私下偷偷找地方,他見過江家大公子,但沒跟江硯舟說過話。
總得知道江硯舟目的,他才好應對。
“可刺客的事絕對與我無關!”仲清洑振振有詞,“琮州同知和都指揮使,下官也能擔保,大家都是齊心協力,才能走到今天。”
仲清洑也不難想到,這次刺殺就是要讓江硯舟懷疑琮州官員,可這么一算,動手的人,沒準真是私茶生意的知情人。
不過江硯舟直接跟自己挑明,說明他至少是肯相信自己的。
江硯舟一口一口飲著茶,無聲凝視仲清洑:所以?
仲清洑一咬牙,起身拜下:“此事下官定查個水落石出,給殿下一個交代!”
江硯舟生著病,又說了這么多話,這次不用演,是真的神色懨懨:“幾天?”
仲清洑:“五……”
“兩天。”江硯舟說。
仲清洑身形一滯,又聽江硯舟好似不愉:“我得休養兩日,兩日后你把他們都叫到這莊園來,就說我在琮州還得多多勞煩諸位,先設宴致謝,誰不來,可就別怪我們江家多心了。”
江硯舟放下喝空的茶盞:“宋家的煙雨峰紅很好,我也會給他們發帖。”
仲清洑深深低頭:“是。”
等他從城東的莊園出來,直起身,才發現自己背上竟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江硯舟南下遇刺,第一個容易被懷疑的就是他,這分明是沖著他仲清洑來的!
有人想讓他借不了江家的勢,以后做不成這生意?
雖然他剛才口口聲聲說琮州同知和都指揮使都沒問題,但……這么大的生意,這么多的錢,誰不眼紅?
旁人一直只拿小頭,真沒點別的心思?
都指揮使跟他綁得深,又通過聯姻成了一家,沒他這個知府,光憑指揮使吃不下這生意,應該不是他。
可同知呢,副官多年,他就完全甘心?
不止他,還有其他人……
仲清洑眼中閃過狠色,一下就撕開了他裝出來的清氣,他上馬車后沒急著回府衙,卻往另一條路去了。
仲清洑一走,江硯舟就撐不住,軟在了椅子里。
雖然太醫說不嚴重,跟前幾次病比起來也的確如此,但是他還是難受。